心慌的豹哥馬上就在心里復(fù)盤。
隨即恍然想到前陣子王爺不剛到怡紅院去過,街頭巷尾應(yīng)該已經(jīng)傳遍了??尚λ炖镘囬镛A說話習(xí)慣了就沒個把門,竟然順勢就當(dāng)著趙府嫡女的面兒信口拈來了。不曾想這趙府嫡女雖身在深閨,消息倒還是蠻靈通的。
“妹妹不信?”豹哥穩(wěn)住心神,柔聲說道:“可是因為聽見了煜王前些日子去我怡紅院整肅清風(fēng)的消息?”
“整肅清風(fēng)?”
“是啊,妹妹可能也聽說了,煜王爺他前陣子不是到咱們怡紅院里去了一趟嘛。”王寶兒說,悠悠地在趙若歆旁邊拖了張椅子坐下,不急不緩地嘮家常道:“當(dāng)時聽說煜王爺來了,奴家著實驚了一下呢,還以為傳說的煜王也是那等愛逛窯子的淫賊,與三皇子那般跟大姨子偷情,還背著未婚妻喝花酒的淫賊沒什么兩樣。”
趙若歆:……
倒也不必這般的拉踩楚席軒。
“結(jié)果奴家是真沒想到啊——”王寶兒故意拉長了音調(diào)。
“沒想到什么?”趙若歆神色復(fù)雜地問,倒要看看豹哥怎么往下編。
“沒想到煜王爺他哪里是去逛窯子啊,他分明是去滌蕩風(fēng)氣,掃淫正邪的呀!”王寶兒面容一肅,認(rèn)真說道:“當(dāng)時煜王府的那幫黑勢力爪牙,水泄不通地將我小小的怡紅院給團(tuán)團(tuán)圍住,圍得比那鐵桶還要嚴(yán)實!一堆臭烘烘的王府臟漢子,兇神惡煞地就沖進(jìn)我們妓坊?!?br/>
“奴家心想,糟了。我怡紅院今日怕不是要交待在這里了?!?br/>
“我們怡紅院里的這些個嬌嫩的小姐妹兒,哪里驚得住煜王府那群豺狼虎豹一樣的鐵塔漢子的摧殘啊?!?br/>
“就奴家這副比野雛菊也好不了多少的小身板兒,也經(jīng)不住煜王爺那虬龍惡鬼的折磨啊。煜王爺他龍精虎猛的,可不得在床上折騰奴家七天七夜???”
王寶兒小嘴叭叭地一張一合,聲音抑揚頓挫,如風(fēng)鈴輕晃,如箏琴輕鳴,故事跌宕起伏的比那茶館里的說書先生還要精彩。
趙若歆努力繃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盡力平緩的問道:“后來呢?”
“后來奴家心里一橫,想著今日交待就交待吧。若是煜王實在仗勢欺人,非想要破了奴家的清白身子,那奴家也沒法兒反抗不是?”王寶兒說,帶著點惋惜:“就是感覺有點對不住大殿下,他都等了奴家那么久了,卻要被煜王給捷足先登?!?br/>
趙若歆忍不住了。
她兀得低下頭,拿素手捂住自己的臉,極力忍住自己又想翻白眼兒的沖動。
王寶兒只當(dāng)她這世家貴女是聽到如此露骨的話語害羞了,便放緩了語氣,繼續(xù)柔聲說道:“結(jié)果奴家都已經(jīng)做好破瓜準(zhǔn)備了,煜王他卻根本沒有傳喚奴家。”
“他沒有喚寶姐姐,那他去怡紅院做什么了?”趙若歆揉了揉自己麻麻的臉頰,盡量禮貌地問道。
“煜王他是去教化我們的啊?!蓖鯇殐簢@了口氣,繼續(xù)說:“你也知道,宗室里像三皇子和七皇子這般年紀(jì)輕輕就耽溺于女色的人,實在太多?!?br/>
趙若歆:……
所以這次連楚席平也一道兒跟著拉踩上了么?
“煜王他身為王叔,實在看不慣小輩們因為淫念就誤了前程?!蓖鯇殐核颇K茦拥卣f道:“就直接從根源入手,去了我怡紅院對妓子們進(jìn)行教育和感化。你不知道啊,那日我們怡紅院上至七十歲老鴇,下至七八歲丫鬟,全都被煜王拎到大廳里,聽了一整天的四書五經(jīng)與女德女戒呢。”
“煜王他雖然花了一天的時間逛窯子,但他都是在勸妓子們從良??!”
趙若歆:……
“不過后來煜王也看出來了。樓里的姐姐妹妹都是被逼無奈,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這才屈身來做妓1女?!蓖鯇殐耗檬纸伈亮瞬裂劢?,這一刻倒是有些真情流露:“否則好端端的,誰愿意去做那千人枕、萬人騎的娼婦呢?”
趙若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您也是不容易?!?br/>
“是不容易啊。”王寶兒立馬就接著說,“煜王也是看出了大家都不容易,后來便也不了了之地離開了,并沒有強(qiáng)逼著大家從良,也沒有勒令妓坊關(guān)門停業(yè)。期間他連一首小曲兒也沒聽呢?!?br/>
“說來煜王也可憐啊,他老人家明明是去我們怡紅院蕩滌淫邪樹清風(fēng)的,結(jié)果卻被外面無知的好事之人,傳成他大白天的跑去嫖妓。”王寶兒加重了語氣,意味深長地看著趙若歆道:“可見世間謠言,不可盡信?!?br/>
“哦?!壁w若歆木木點頭,除了點頭不知道還能做什么反應(yīng)。
就聽見豹哥繼續(xù)說道:“不過煜王他自始自終都沒有傳喚奴家去前院見他呢??赡芤粊硎庆贤鯛斨琅沂莻€清倌,守得住自己貞潔清白的本心與身子。二來也是因為,”他自我陶醉地捧住自己的臉,美滋滋地說道:“奴家生得實在太美。就連煜王爺也怕見了奴家以后,他自己會把持不住吧?!?br/>
趙若歆:…………
嘔。
趙若歆豁然起身,背對著王寶兒。
對不住,再坐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揍了這位京城名妓。
“妹妹這是怎么了?”王寶兒疑惑地問道。
“坐得久了身子有些麻,站起來走走?!壁w若歆勉力微笑。
“這倒也是,都過去這么久了,幸蕊她們還沒有過來?!蓖鯇殐赫f,也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呀,她們二人不會是迷路了吧?”
“應(yīng)該不會吧?”趙若歆不太確定。公主府雖大,到處假山石徑的也曲折,但沿路應(yīng)該有仆役指路才對。
“那就是幸蕊可能不在水榭那兒!”王寶兒驚呼,懊惱道:“她可能是去奴家起先梳妝的地方去尋奴家了。都怪我,沒好好交待她匯合的地點。公主府這么大,她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不會走丟了吧?這萬一再沖撞個貴人,惹出什么禍?zhǔn)聛?!?br/>
王寶兒越說越著急,一雙美目里盈盈溢滿了擔(dān)憂的淚水,姣美的臉龐也因焦慮而變得蒼白。
“好妹妹?!彼话盐兆≮w若歆的手,焦急道:“你能不能陪姐姐一起,去尋尋幸蕊?姐姐一個人,還是個青樓妓1子,不敢在這偌大的公主府里到處亂走。”
趙若歆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道:“好。”
王寶兒破涕為笑。
跟著方向感不大好的王寶兒出了春日宴賓客休息的院子,一路穿過崢嶸軒峻的廳殿樓閣,繞過兩邊的抄手游廊,又轉(zhuǎn)過紫檀架子和大理石插屏,沿途看見的丫鬟婆子越來越少,也都沒能看見那個穿藍(lán)色襖子的七八歲幸蕊。
再往前,穿過那座彩繪垂花門,便到公主府主人家休憩和棲宿的清靜處所了。
趙若歆停住腳步,看向仍然大步往前的王寶兒:“你確定是在前面么?”
“應(yīng)該是的?!蓖鯇殐赫f,“看這花園里的樹木花石,與奴家來時候呆的地方很像。”
趙若歆想了想,在賓客盈門、四處鼎沸的情況下,公主府倒的確有可能將王寶兒這等作為宴飲驚喜的京城第一名妓,接至清靜的主人后院進(jìn)行梳妝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