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雁菡渾身發(fā)抖,往昔舊事,都漸漸都從心底浮了出來。
她家世不好,份位不高,住進瑤光殿偏殿的時候,曾戰(zhàn)戰(zhàn)兢兢,擔足了心事,只祈求上蒼,能讓那位一宮主位,給她個容身之地。
卻沒想到遇上的那位一宮主位,對她多有照顧與指點。
“妹妹總覺得自己的名字起得不大好,”那時的韶雁菡還不叫韶雁菡,叫做韶艷荷。這名字,若是不進宮,便算不得什么,但是到了宮中,就顯得有些俗氣了。
韶艷荷揉著衣角低頭相求。
“這樣吧,本宮贈你兩個字——雁菡!”
“‘雁’字甚吉,雁也本是納采之禮;而菡字,菡萏就是荷花,與你本名中的‘荷’字,也是同義,以示你念著父母賜名之意,不忘舊情。這兩個字,與你的本名念起來也很接近,好不好?”
“這真是太好了,嬪妾謝過娘娘!”
韶艷荷從此便叫做韶雁菡了。
那時她剛進宮,宮中名錄上只記著岐州韶氏寥寥幾個字,不會記她的閨字。而她又極力想要忘掉這個自己不大喜歡的舊名,所以這么多年來,在宮中,她一直是韶“雁菡”。
沒曾想,在這冷宮里,竟然有人能當面喝破,毫不猶豫地呼出她那個略有些俗氣的本名。
韶雁菡勉力抬起頭,眼簾中血光一片,她眼前的這名女子相貌本與那一宮主位不像的,可是不知為何,記憶與現(xiàn)實卻漸漸重合了起來。
“原來如此——”
韶雁菡咳出一口血,無聲地笑了起來。
原來她一直爭來爭去,都是在和原主爭——
就這樣,她竟然還自信滿滿,以為一定能爭得過,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是,我當年袖手旁觀,我當年見死不救……才換來今天這樣的結果!”
“原來老天爺一直在看著啊……”
韶雁菡森森地嘆著。
突然,她毫無預兆地放聲大笑了起來,笑聲高亢,聲震屋宇,將整個冷宮都驚動了。
“怎么了?大半夜的,又發(fā)什么瘋呢!”
冷宮深處已經有戍衛(wèi)的問話,腳步聲也響了起來,很快,就會有人查到韶雁菡這里。
舒望晴大急。
她沒想到韶雁菡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發(fā)癲大笑,引來守衛(wèi)。
“老天爺,你果然還是有眼的啊……”
韶雁菡狀若瘋癲,仰天大叫,也不知她真的是在笑還是在哭。
“可是你開開眼啊,當初害人的人還好端端地活著啊……為什么要報應到我這不相干的人身上……”
舒望晴湊到韶雁菡耳邊,有力地回應:“你告訴本宮,當年誰才是害本宮的主謀,本宮以自己的血仇發(fā)誓,一定替你復仇。”
誰知韶雁菡神智近乎錯亂,繼續(xù)高聲笑道:“報仇……報仇……”
這時冷宮戍衛(wèi)的腳步聲已經很近了,再不走,舒望晴也將無法脫身。
她反過來抓住了韶雁菡的手,在韶雁菡耳邊飛快地說,“那一晚,本宮在冷宮這里被人勒死,你除了杜妃,還見到了誰……”
韶雁菡的笑聲突然止歇,似乎當真想起了什么。
——那一晚在冷宮,究竟看見了誰?
她喘息了片刻,重又微微地笑了起來,緊抓著胸口,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左寒云……若我是你,就永遠不會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