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氏的臉上松弛的肉皮就是一哆嗦。
“還是兩個都伺候”
哆嗦第二下。
“這兩年家里的活讓如意干?她今年十二了吧,這么干兩年又黑又糙跟個使喚丫頭似的,到哪兒去相看好婆家?”
哆嗦第三下。掃地的安如意也握緊了掃把。
“還是說,你自己個兒干?”安五奶奶看著四嫂直抽抽,心里臉上那叫一個樂呵,拄著拐杖跟三嫂一塊走了。
幫著收拾完東西的安家媳婦兒們也走了,安如意嘩啦啦地把碎瓷片往筐頭里倒,聽得厲氏的眼皮直跳。
楊氏從屋里出來,靠在門框上哼道,“這可是族里的東西,摔了得陪的。咱不去送,把二弟叫過來去送!誰讓他養(yǎng)了那么個野丫頭,還學(xué)會掀桌子了,能的她!”
安其堂把東西往車上搬,“我去送?!?br/>
“你的錢還得攢著讀書呢!”安其金沉聲道,“我去。”
讓他去找二弟送盤子賠錢,他真拉不下那個臉。
楊氏絕不同意,“三弟的錢留著讀書,咱們就該拿錢給傻妞擦屁股了?”
“閉嘴!”厲氏和安其金同時開口罵道。
楊氏氣哼哼地閉上嘴,轉(zhuǎn)身進屋要躺著,厲氏馬上喊道,“出來掃院子!”
楊氏睜大眼睛,“娘,我有了?。 ?br/>
“有了咋了,咋了,咋了?我當(dāng)年有了一天沒歇過,下地干活回來洗衣做飯,樣樣沒拉下!老二生在地頭上,大妮兒生在樹林里,哪兒就你這么嬌氣!你壯得跟母豬一樣,能有個屁的事兒!”
楊氏見自己的男人不吭聲,只好磨蹭出來掃院子,一邊掃,一邊干嘔,可家里沒一個人搭理她,想到二弟對二弟妹的好,楊氏頓時委屈得不行。
安家媳婦兒們從老宅出來,商量著各自回家換干凈衣裳,拎了幾個雞蛋或野鴨蛋,搭伴跑到安其滿家里看梅氏。
到了后才知道梅氏睡了,連家里的狗叫一聲都被安其滿罵一句,她們哪敢多呆,留下東西就走了。走在路上一個個地說梅氏命好,嫁了個這么會心疼媳婦兒的男人,這懷了孕估摸著連地都不用下了,想吃什么給買什么。
安其滿還真是這樣想的,他洗了自己和丁異換下來的濕衣裳,就急匆匆地拿著神醫(yī)開的食補方子出去買食材準(zhǔn)備給媳婦兒做好吃的,云開攔都攔不住。
見爹爹走了,云開帶著丁異回到自己的房里,輕聲問道,“從青陽回來的那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兒?一路上我也沒機會問你。”
丁異低著頭不說話。
云開接著道,“沒事,不能說就不要說。我是怕你一個人壓著事兒難受,睡一覺吧,衣裳干了再回去。”
丁異悶聲道,“想,說?!?br/>
云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好?!?br/>
丁異說話慢,安其滿買東西回來一趟把云開的腳踝洗干凈,抹上他剛買的藥又跑出去了,丁異又接著說。
云開認真聽著,不時點頭或問一聲。等丁異講完后,她抱著枕頭靠在窗臺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丁異從來沒說過這么多話,他口干舌燥地跑出去喝了兩大碗水又跑進來,立在炕邊看著云開。
“過來。”云開招手,丁異便利索地爬上炕,擠到云開身邊坐著,壓在心底的說出來了,他心里果然好受了點兒。
半天,云開才問,“你是咋想的?”
“不,知道,就是,難受?!倍‘悙瀽灥模袄蠅舻?,我娘。”
云開很是心疼,但還是如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曾安是曾家的大管家,他肯定會向著曾春富說話?!?br/>
丁異明亮的大眼睛望過來,云開便接著道,“我不是說他說謊,但他隱瞞一點對曾家不好的事兒,稍稍夸大你娘的錯卻有可能,所以他說的話大部分能信,但不能全信。就算這樣,你娘也不能說一點錯都沒有?!?br/>
曾春富因為朵氏的爹的恩情對朵氏關(guān)照有佳,何氏雖然不喜歡她,但也沒有做出什么真正傷害到朵氏的事兒。要不是朵氏半夜偷跑到前院進錯了房,她現(xiàn)在的日子過得應(yīng)該挺舒坦。何氏因為這事兒受刺激產(chǎn)后大出血保住命卻不能再生孩子,恨朵氏是肯定的。
可以說,被嫁給丁二成,完全是朵氏自找的。但是朵氏再受寵,也不過是個丫鬟,被關(guān)在內(nèi)院有何氏的人把守著,她是怎么知道何氏的庶弟來了,又是怎么逃出來反而進錯房的?
丁異的陳述中,云開聽到了濃濃的宅斗氣息,不過這些懷疑云開沒有跟丁異去分析,以免又亂了他的心。
丁異把頭壓在膝蓋上,他也是這么想的,“可,我娘,她,她……”
“嗯,”云開替他說道,“這么多年你娘也受夠了罪,過去的就過去吧,你也別為了這件事兒去恨曾家,說報仇什么的?!?br/>
丁異抿緊唇。
云開轉(zhuǎn)頭看著他高高的鼻梁和長長的睫毛,心里不住地翻騰。朵氏進過曾春富的屋子,何氏起到早產(chǎn)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丁二成不能生育,也就是說丁異極有可能是曾春富的兒子。云開深吸一口氣,這件事一定要瞞住,不能讓何氏知道,否則以她的狠厲性子不知道會干出什么瘋狂的事兒來。
“怎么,了?”丁異抬頭。
云開看著他,暗道真是疑心生暗鬼,她怎么忽然覺得丁異的五官跟曾春富長得有那么點像呢?會不會朵氏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所以后來才越來越討厭這個兒子?
不過,如果丁異長得越來越像丁二成,她也會討厭吧……
“沒事兒?!痹崎_笑道,“其實你不覺得咱倆挺像的?我小時候被后娘欺負被爹討厭,你被娘被爹欺負被娘討厭?!?br/>
丁異眨巴眨巴眼睛。
云開又接著道,“這些都過去了,現(xiàn)在咱倆長大了,以后誰也別想欺負咱們,日子怎么過咱們自己說了算”
?。⑧牛。⒍‘愌劾镉钟辛斯?。
聽到娘那屋有動靜,云開下炕過去看,發(fā)覺睡了一覺后,娘親的臉色又好看了些,便放了心。
此時天已不早,丁異拿著被太陽暴曬干的衣裳走了。安其滿再回來時扛著一張竹床,擺在院子里鋪上褥子,先抱了閨女出來,又抱了媳婦出來,讓她們在炕上待著,他坐在邊上忍不住的傻笑,大黑也蹲在旁邊吐著舌頭直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