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爾諾伯格的外城,刻俄柏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舔著最后的一塊代糖。
雖然刻俄柏不知道時間怎么算,但是她知道過了很久。
因為一包糖都被她舔沒了!這是最后一塊了呀!
伯伯怎么還不回來呢。
小刻好餓呀。
刻俄柏一邊想著,一邊低頭看了看塞在自己懷里那藏身峰巒處,棲身山水間的那包巧克力棒。
要不....
這包巧克力棒看著很好吃的樣子呀。
實在不行的話,就吃一點點?畢竟伯伯也不知道原來的樣子是什么樣的!
腦海中剛蹦出這個想法,刻俄柏就瘋狂的搖起了小腦袋。
不行不行,這可是好東西,要和伯伯一起吃的。
伯伯是對小刻最好的人,小刻也要對伯伯好才行。
嗚,可是,我真的好餓呀......
可憐兮兮的舔著糖,刻俄柏倒是不擔心伯伯不來接自己。
她相信,伯伯是不會拋棄她的。
因為即使是在內瑟斯大叔訓練自己的時候,伯伯也站在大叔的身后。
看著自己。
雖然夢里的伯伯渾身著火,通體冒氣的樣子和現(xiàn)在完全不一樣,但是她能確定那就是伯伯!
即使伯伯身邊站著很多不認識的,長著長角的大豐蹄呀,渾身上下都是鋼鐵包裹的阿達克里斯呀,還有像是罐子一樣拎著巨大鐵錘的鐵罐頭呀很多很多。
但是刻俄柏一眼就認出了伯伯。
刻俄柏超厲害!
所以即使是在夢里都沒有拋下自己,現(xiàn)在叔叔就更不可能扔下自己了。
“咕嚕......”
一陣響聲從刻俄柏的肚子傳來。
小刻剛剛鼓起的滿滿信心又沒了。
嗚哇,伯伯快回來吧。
好想吃……不能吃……好想吃……
就在刻俄柏天人交戰(zhàn)要不要把這根留給伯伯的巧克力棒掰下來一塊吃一口的時候。
“咔嚓!”
旅店的玻璃門轟然碎裂!
一群身著整合運動服裝的步兵拎著刀走了進來。
頓時,玻璃碎裂的聲音把打著盹的老板驚醒了,望著闖進來的整合運動,老板趕緊陪著笑。
“不是,整合運動的諸位,我們無冤無仇,我也沒歧視過你們,當初我這還雇傭過感染者呢,咱們是一家子?!?br/> 說著,他指了指墻上和一名感染者小伙子的合照。
這些天,他全靠著這張照片保平安了。
“沒錯,咱們確實是一家子?!?br/> 就在他又驚又怕的時候,突然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從面前的整合運動成員身上的面罩下傳來。
“你,你是...”
這個聲音,老板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沒錯,我是巴德爾。”
整合運動的士兵將面罩揭下,露出一張已經出現(xiàn)數顆源石結晶在面部的烏薩斯大漢的臉盤。
“好久不見啊,老板。
或者說,岳父?!?br/> 巴德爾將手里的長刀狠狠地插在老板身前的木桌上,看著被嚇到跌坐在小床上的老板,面色冷寂。
“不,巴德爾,你不能這樣,我明明給了你很大一筆錢了...”
老板的語氣十分驚慌失措。
“是啊,為了讓我離開你女兒,你給了我足足兩萬塊的龍門幣,讓我離開她,然后當天晚上,你就聯(lián)合幾個地痞,把我的腿打斷,將錢搶了回去。”
巴德爾說到這,獰笑起來。
“我,我可以再給你兩萬,不,四萬,不,我所有的錢都給你,求求你放過我。”
看著眼前鋒利的帶著干涸血跡的刀鋒,旅店的老板一邊往后撤,一邊祈求到。
然后,突然間,從床底下猛地伸手一套,一副烏薩斯軍警專用的巨大弩弓就被抱在了手里。
然而,還沒等店老板按照設想的一樣迅速川劇變臉然后暴喝一聲去死吧,扣動扳機送帶孝女婿上西天呢。
“刷!”
一道血紅的刀光閃過。
半截弩弓,帶著一只斷手墜落在地。
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老板的痛呼聲。
“?。。。。。。 ?br/> 老板的慘叫響徹整個屋子。
“你還是那么笨蛋,將東西都始終藏在一個地方。”
巴德爾冷笑了一聲。
“包括你那個婊子閨女和你那個死老婆。”
然而,握著斷手癱倒在地哀嚎的老板并不是一個意志強大到了即使斷手也能聽清楚別人說話的人。
劇烈的疼痛很快讓他的下半身屎尿齊流。
“真臭?!?br/> 巴德爾揮揮手,試圖趕走空氣中的臭氣。
“不過,這比我在礦場的那幾年住的豬圈的氣味,可好聞多了?!?br/> 巴德爾把沾著老板鮮血的大刀一甩。
“老家伙,如果我當初不被你騙進來,陪你那個梅毒閨女睡了那么久,當了你家好幾年的長工,我也不會淪落到被抓走拉進礦場的地步!
你對我可真好啊,‘烏薩斯粗口’的,要不是你,我也不會在郊區(qū)碰見大尉,也不會被收進整合運動,更不會學習到軍用械斗術來找你報仇
你記住,五天前,我就去了你郊外藏人藏東西的地庫,把那兩個賤人一刀結果了。
現(xiàn)在,老子是來要你的命的!
我特意向大尉提起了申請,獲得了他的同意,今天,老子就要你給我償命?。。。。 ?br/> 猩紅的雙眸,揮舞的大刀,咆哮的男人,和看戲的傻狗,組成了一幅頗具后現(xiàn)代主義的風格畫。
將老板斬首后,巴德爾深呼吸了幾口。重新戴上面罩。
轉過頭,正好和一雙純真的眼神對上。
巴德爾楞了一下,這樣純真的眼神,他很久沒見過了。
“你,你不怕我?”
看著定定瞅著自己的刻俄柏,巴德爾問道。
刻俄柏搖搖頭,目光清澈。
“不怕!我只怕餓,和內瑟斯叔叔!”
說著,繼續(xù)舔著手里的代糖。
刻俄柏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壞人。
因為他身上沒有奇怪的味道。
刻俄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能夠聞到好人壞人的味道的。
但是,她只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
好人的味道千奇百怪,德德身上是巧克力的味道,燈姐姐(指能天使,小刻一直覺得能天使腦袋上那個是個燈,就用燈姐姐稱呼)是蘋果派味的,還有經常來拿走叔叔烤肉的壞家伙,身上的味道是魚腥味的。
嗚,伯伯的身上味道好多,她問不出來,但是聞起來好舒服。
但是壞人的味道,她一聞就能聞出來!
當初就有個家伙,來自己和伯伯的窩里偷東西,那家伙身上的味道就像是廁所一樣,臭不可聞!
眼前的這家伙,身上沒有那種臭臭的味道,雖然聞起來像是辣椒一樣嗆人,但是卻不讓她厭惡。
看著這個似乎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的孩子,巴德爾楞了一下,望著小姑娘腿上的兩塊源石結晶。
“好的,那你慢慢吃,這里的東西,從今天起都是感染者的,你也是感染者,你也有份。”
巴德爾點了點頭,帶著手下的人離開了。
他并未劫掠,只是為了復仇。
小刻眼睛頓時一亮!
哦!
伯伯只是說了,不允許隨意吃別人給的東西。
可是,剛才那個殺人的辣椒說,這里的東西我也有份哦!
我吃我自己的東西,就不算是別人給得了吧!
刻俄柏頓時跳了起來。
畢竟是旅館,一般也會給來往的顧客提供些簡單的餐食,所以老板的柜臺里還是擺了些像是壓縮餅干呀,黃油面包之類的東西的。
翻身來到柜臺上,刻俄柏就像是揭開泡面蓋子一樣,揭開桌板。
掏出一包餅干美滋滋的吃了起來。
但是吃著吃著,小刻抽了抽鼻子,又往死掉的老板那里湊了一下,頓時露出惡心的表情。
“哇,好臭,好臭,本來剛才便便的味道就夠臭了,這家伙的味道居然比便便還臭?!?br/> 刻俄柏頓時往門外走去,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吹著呼呼的風,吃著餅干。
望著天,刻俄柏有些不開心。
還是黑乎乎的。
"天亮了嗎?"
切爾諾伯格的外城口一個警戒點,羅德島的接引艦艇內部的醫(yī)療艙內,烏薩斯少女猛地坐了起來。
她清楚地記得,在自己昏迷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閃耀的太陽!
現(xiàn)在,天亮了吧。
轉過頭。
很可惜,卓婭并沒有看到明亮的陽光。
她看到的,是一名羅德島醫(yī)療干員驚喜的臉。
“你醒啦。”
醫(yī)療干員用通用語問道。
“這,這里是哪里?”
卓婭環(huán)顧四周。
入目,這里似乎是某個艙室內部,艙壁上懸掛的各種醫(yī)療燈,和滴滴作響的醫(yī)療器械聲,說明了她之所以能在這里醒來的原因。
不過,這里是哪里,她要去找爸爸呀!
爸爸答應了她,天亮了,就會去找她。
“我...”
卓婭正準備起床,突然頭腦一暈。
醫(yī)療甘愿趕緊扶住想從醫(yī)療床上爬起來的卓婭。
“不行,你現(xiàn)在缺水缺糖的厲害,輸完了液再動?!?br/> 醫(yī)療干員似乎看出了卓婭的恐懼,笑著點點頭。
“不要怕,我們是羅德島,一個制藥機構,我是島上的醫(yī)療干員,叫我赫默就好?!?br/> 說著,醫(yī)療干員給她介紹一旁已經起床靠在一邊等著做檢查的兩位同為烏薩斯族的少女。
兩位少女中,棕色發(fā)色的那位,額頭有一抹紅色的挑染,穿著一身的紅色大衣,戴著耳機閉著眼睛,但是她的耳機似乎隔音效果不能說完全沒有,也只能說形同虛設。
勁爆的hardbass電子樂傳來,聽著有些吵人。
而一旁的另一位少女一看應該就是貴族出身,站在那里十分恬靜,并沒像一旁的挑染少女一樣腳丫子隨意的蹬在墻上,雙手微微搭在身前,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一看就是鍛煉出來的。
“這兩位也是我們從彼得海姆中學救出來的,叫.....”
“你們,你們是從彼得海姆學校被救出來的嗎?”
聽到了彼得海姆四個字,本來一點精神都沒有的卓婭,就像是被注入了力量一樣,頓時從床上跳了起來,一把拔掉輸液的枕頭,不顧手上滲出的血珠,攥住面前娜塔莉亞的胳膊。
娜塔莉亞帶著得體的微笑點了點頭,即使肩膀被這個孩子攥的有些疼痛。
“那,那你們有沒有見過那位去尋找你們的烏薩斯警員?”
卓婭的目光近乎于祈求。
而聞言的娜塔莉亞卻再也無法保持住得體的笑容。
她的笑,僵在了臉上。
她們見過嗎?
見過。
甚至可以說,是親眼見到那位辛苦前來維持秩序的好心警員,被眾多暴亂的學生一擁而上,活活砍死時的慘狀。
望著眼前這個年紀甚至可能比她還小一兩歲的學妹,娜塔莉亞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他,他還活著對嗎!”
卓婭是個聰明的孩子,看到早露的表情,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但是,她不愿意相信。
“他還活著,對嗎?!?br/> 語氣從詢問,變成了乞求。
娜塔莉亞看著仿佛一根稻草一般,只需要一口氣就能吹倒的小姑娘,不知道該怎么說。
就在這時。
“他死了!”
身著紅色大衣的棕色長發(fā)少女走了過來。
凜冬直視著面前這個到現(xiàn)在仍然不肯認清現(xiàn)狀的小姑娘,語氣十分堅硬。
“我們親眼看到,他被暴怒的學生們吞噬,然后殺死。
尸體,還是我們安葬的。”
凜冬說著,插著手。
“不可能!”
卓婭的眼睛紅了。
不是心痛,而是憤怒。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父親已經離開了自己的事實。
“明明我在昏過去之前,還聽到了爸爸的呼喚!他還告訴我,說會來接我的?!?br/> 說著,卓婭指著腰間的通訊裝置。
“不久前,我們還通訊過呢?!?br/> “那是你的幻覺!”
凜冬說話十分不留情面。
“烏薩斯的軍警機構,現(xiàn)在所有的通訊電臺都被屏蔽了,如果能聯(lián)系上,我們早就得救了?!?br/> 說到這,凜冬咬著牙。
她這句話中的氣憤,是真的。
如果但凡能夠聯(lián)系上烏薩斯的軍警,她們也不會遇到那樣的事情。
谷米她們也不會出現(xiàn)那種癥狀。
“而你手里的通訊器,更是連耳機都打壞了,怎么可能聯(lián)系的上人!”
卓婭不信。
她也不敢信。
她們一定是在騙自己的!
“爸爸,爸爸!”
抱著腰間的通訊裝置,卓婭急切的呼喚了起來。
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正如凜冬所說,自己的耳機已經被打碎了。
因為在昏迷的前一刻,她記住的是耀目的光芒,就忘記了耳機被打碎的事情。
“怎么會?!?br/> 抱著通訊裝置,卓婭愣住了。
然后,猛地抬起頭,望向羅德島的醫(yī)療干員。
“您,您有耳機嗎?”
她的語氣就像是被傷害到的幼獸,在祈求獵人的原諒一般,令人無法拒絕。
醫(yī)療干員正要去幫她找耳機。
“用這個吧。”
就在這時,剛才那個脾氣很臭的黃毛烏薩斯走了過來,遞過來一副紅色的耳機。
耳機線通體呈紅色,正是剛才凜冬掛在耳朵上的那根。
“謝..”
接過耳機線,卓婭正要道謝,但是凜冬卻一甩袍子,離開了。
“別給我弄壞了,這可是我最后一副耳機?!?br/> 冷硬的甩下一句話,凜冬走到墻邊站好。
“索尼婭,你.”
早露微笑著。
“不要廢話。讓我休息一會。”
凜冬閉上眼睛。
卓婭將耳機忙不迭的插進通訊器,頓時,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可卓婭已經顧不上刺耳了,硬是將耳機塞進耳朵里,急切的呼喚著。
“爸爸,爸爸你在嗎!爸爸!回答我呀!我是卓婭,我是卓婭呀。”
耳洞中,耳機回饋給她的,只有滴滴的電流音。
卓婭隨著一遍遍的呼喚,眼圈逐漸紅了起來。
難道,真的像那位說的那樣......
爸爸,爸爸真的已經..
自己聽到的那些,真的都是虛假的,自己的心理暗示嗎。
不,卓婭不相信。
她可以確定,自己一定是聽到了父親的聲音的,明明爸爸約好了,和她一起,等天亮了,天亮了就會來接她的....
一遍又一遍的呼喚,一聲又一聲的祈求。
從一開始的急切,到了后面,近乎是機械性的在重復。
一旁的醫(yī)療干員看著這可憐的孩子,沒有說話。
這種情況,她們之前,也確實見過不少。
在失去了重要的東西之后,很多人都會患上這種病癥。
有些人,很容易就能走出來。
而有些人,即使是一生都沒有治愈。
而她們不能去揭穿。
因為人,很多時候就是靠著這一股子勁在活著。
如果這一股子勁泄了,很難想象,這個小小的姑娘,會做出什么。
她和那五個孩子們不同。
她們擁有彼此。
可是這孩子,除了手里的已經沒法回答她的通訊裝置,還剩下什么?
那個只存在于記憶中的父親?
但是,眼看著這孩子的呼喚已經越來越有氣無力,醫(yī)療干員嘆了口氣,走上去。
正準備去安慰她,先休息一下,等一會再呼喚。
就在這時。
“卓婭,乖孩子,我在?!?br/> 一句低沉的男音,從通訊器的那頭傳了出來!
凜冬的耳機是帶線控音量功能的,而她剛才一直開到最大。
所以,從卓婭耳機中傳出的這聲呼喚,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醫(yī)療干員都聽得清清楚楚!
卓婭的淚水終于涌出。
“爸爸,爸爸...”
像是連珠炮一樣,小姑娘一聲又一聲的呼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