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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 第一章下

????當天晚上。鄴國公府后門。

????柔嘉牽著白馬,哼著小曲,輕輕叩了幾下后門的門環(huán)。如往常一樣,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但是柔嘉卻怔在了門口,因為站在面前的,不是柔嘉的丫環(huán),而是一臉怒容的鄴國公趙宗漢。

????“爹爹。”柔嘉眼珠兒一轉,燦然笑著,張開雙臂,撲向趙宗漢。

????趙宗漢萬萬料不到自己的寶貝女兒來這一手,又是惱怒,又是憐愛,心中頓時一軟,幾乎就要硬不下心去責罰了。但是慈壽殿太皇太后的嚴辭切責,卻讓趙宗漢心中一凜,勉強硬起心腸來,一把拉開柔嘉,板著臉說道:“你隨我來?!闭f罷轉身向自己的書房走去。

????柔嘉吐了吐舌頭,象小貓似的緊緊跟在趙宗漢的身后,一只手還緊緊拉住趙宗漢的衣襟。

????到了書房,趙宗漢吩咐一聲,把所有的下人全部打出去,只余下他與柔嘉二人。這才看了柔嘉一眼,道:“十九娘,你跪下。”

????柔嘉此時早已覺情勢不對,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因笑嘻嘻的跪下,道:“爹爹,不可打得太重,會很痛的。”

????趙宗漢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是他本來就最沒有威嚴的一個人,竟是被柔嘉弄得無可奈何。好半晌才又硬起心腸來,冷冷說道:“你最近都在胡鬧什么?”

????“女兒何曾胡鬧?不過是去陪十一娘和圣人下下棋,有時候也去蜀國公主那里玩玩。”柔嘉對付自己的父親,早就駕輕就熟。

????“是么?”趙宗漢冷笑了一聲,道:“你就沒去過尚書省下棋?”

????“什么尚書省?”柔嘉心中暗叫糟糕,卻揣著明白裝糊涂,一臉天真的問道。

????趙宗漢見她神色,若非知道太皇太后素來英明,幾乎要被她騙過,以為她是被人冤枉了。他從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竟然已經無法無天到了這種地步,須知尚書省那個地方,沒有詔令,連他也不敢隨便去。他女兒倒好,六更時分居然大搖大擺去了尚書省。完全是把皇家的種種忌諱,朝廷的各種禮法都不放在眼里。想到自己在慈壽殿被太皇太后罵了個狗血淋頭,又懼又怕,又慚又愧,趙宗漢不由有點怒氣上涌,厲聲喝道:“你還要抵賴什么?連太皇太后都知道了?!?br/>
????柔嘉眼見父親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早己知道此事難以抵賴了。但是卻不料竟然驚動了太皇太后,不由大吃一驚,急道:“女兒只是去玩玩?!币幻嫱涤U趙宗漢的臉色,一面低聲問道:“不會連累別人吧?”

????她不說這話還好,此話一出,卻是把趙宗漢的火氣全部激了出來。趙宗漢漲紅了臉,粗著脖子瞪著柔嘉,冷笑道:“是啊,現在還擔心會不會連累‘別人’呢!我的寶貝女兒真了不起,柔嘉縣主,你就敢去尚書省玩?你怎么不去明堂玩?你怎么不去太廟玩?!”

????柔嘉見父親如此模樣,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做聲。

????“趙云鸞,你聽好了。太皇太后旨意,從今日起,無詔不準你進宮,不準你離開鄴國公府一步。我已經讓人收拾了一間院子,你就去那里閉門思過,每天陪陪你母親?!壁w宗漢一口氣說完,又道:“從明日起,你每日抄一百頁的班昭《女誡》和長孫皇后《女則》,抄不完,就不要吃飯。”

????柔嘉幾曾見過自己父親如此聲色俱厲的對自己,嘴一扁,眼睛一紅,賭氣道:“不讓出門就不讓出門。什么《女誡》《女則》,餓死我也不抄?!?br/>
????“你……”趙宗漢不料柔嘉還敢頂嘴,氣得話都說不出來。舉起手來,作勢欲打,可看著眼前這個明艷照人,天真可愛的女兒,淚汪汪的望著自己,卻是實在下不了手。半晌,才軟綿綿把手放下來,嘆了口氣,幾乎是哀求的說道:“十九娘,你是皇家的女子,比不得平常百姓。你總不能忍心因自己一人之不端,把全家?guī)装偃硕歼B累了吧?這次太皇太后沒有收回你縣主的封號,已經是格外開恩。若有下次,只怕……”

????柔嘉縣主被鄴國公趙宗漢“嚴加管束”之后的第三天。

????石越府邸。

????“陸佃在《新義報》呆不長久了?!崩疃∥囊幻婵磮蠹垼幻娴脑u論道。

????“李先生何出此言?”陳良奇道,拿起一份《新義報》,念了起來:“……當使天下咸知,誅異族,開疆域之功,大宋不吝厚賞,此王韶為樞使,薛奕拜侯爵也;至于鎮(zhèn)壓同族,平定叛亂,雖有功不可厚賞也。蓋國內之叛亂,是朝廷之羞恥,社稷之非福,用兵平亂,不得己而為之。此事于朝廷不足為慶,于官員不足為賞……”

????“這么大膽的評論,他也敢說。而且又是和呂惠卿唱反調……”李丁文幸災樂禍的說道。陸佃自從王安石罷相后,雖然一直義報》的主編,主管朝廷的喉舌,但其立場,卻已經較為中立。既不傾向呂惠卿,也不傾向石越。但是支持變法,依然義報》的主要傾向。而在政事堂微妙的平衡中,陸佃也依然擔任著《新義報》的主編。

????陳良嘆道:“新化縣叛亂朝廷知道不過四天,但是《汴京新聞》和《西京評論》卻在昨天不約而同的知道此事。實在是厲害。而《新義報》居然敢大張旗鼓的討論政事堂正在討論的問題,卻也是讓人吃驚不小。陸佃寫這則評論,究竟是什么意思?迎合司馬光,和呂惠卿破臉?他不過是個小小的主編而已?!?br/>
????“也許他不過是忠于自己的良心罷了。”李丁文略帶諷刺的說道。“眼下管不了他陸佃如何,屋漏偏逢連夜雨。早不來晚不來,初三,新化縣叛亂事件;初四,岳州軍屯侵占民田,百姓聯名告狀;初五,盧陽縣軍屯數十名士兵脅持軍屯長嘩變。雖然都是些小事,但是連在一起生,就顯得軍屯政策弊端甚多了。現在我們只要等著有人拿這些事情來做文章便是。”頓了一會,李丁文又悠悠說道?!靶禄h叛亂的事情本不足為懼,無論他們怎么樣報道,實際上遠在荊湖南路窮鄉(xiāng)僻壤的事情,對于汴京士林與汴京百姓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談資而已。朝廷也不可能因為這一點點小事而放棄利益甚大的軍屯計劃。只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時機非常的不湊巧?!?br/>
????“是啊,現在汴京的上空,風云密布?!?br/>
????“這場風云本來公子并不是風暴的中心……”

????二人正在交談著對時局的看法,門房進來稟道:“李先生、陳先生,門外有個道士求見?!?br/>
????“道士?”李丁文與陳良顧視一眼,見二人眼中都寫滿了疑惑。李丁文笑道:“是找劉道沖的吧?……問問他是找誰的,若不是找人,便讓他離開?!?br/>
????“他說是王昌先生派人前來,拜見參政。若參政不在,便要見見李先生。”

????“王昌?”李丁文心中一凜,望著陳良,見陳良點了點頭,李丁文站起身來,說道:“你去告訴他,王先生的人,參政不在,不便在府上相迎。我今天晚上,在陳州酒樓相候?!?br/>
????晚上。陳州酒樓。

????很少有人知道,陳州酒樓從熙寧九年臘月開始,實際上已經是唐家的產業(yè)。在這里單獨的院子中密會一些不方便在正式場合相見的人,李丁文認為是比較安全的。他一點也不相信何畏之,所以,李丁文同樣也不相信何家樓。

????“無量壽佛?!痹诶畹朗康姆鹛栔校疃∥拈_始打量眼前之人。很快,他的目光中露出驚訝之色。

????“是你?”

????“不錯,是我。”李道士微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