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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陵君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拓跋淮安不傻，也許起初的時候他還不及想到這重關(guān)系，可是隔了這幾天功夫，也足夠他看透的了。
????延陵君既然已經(jīng)公開站到褚潯陽的陣營里去了，那就說明他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絕非一般，所以顯而易見，他的秘密也就瞞不住褚潯陽了。
????事到如今，能不能和東宮結(jié)親已經(jīng)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把柄不能落下。
????拓跋淮安額角的青筋暴起，指下控制不住的徐徐發(fā)力，玉杯之上已經(jīng)隱約可見一條細細蔓開的裂痕，酒水從裂縫中無聲溢出，潤濕他的指尖他也渾然未覺。
????最終，他還是勉強克制，擠出一個笑容道：“這殿中氣氛沉悶，延陵大人不如和本王一起去外面透透氣吧！”
????“好！”延陵君沒有拒絕，略一頷首就隨他一同起身走了出去。
????彼時殿前的廣場上已經(jīng)有三五成群的人在醒酒散步，故而兩人的出現(xiàn)也不算突兀。
????拓跋淮安臉上表情已經(jīng)有些難以維持，只就近拐到了旁邊的回廊底下，于無人處止了步子。
????“你想怎么樣？”他問的直接，一點彎子也沒繞。
????延陵君聞言卻是笑了，負手看著遠處夜色，悠然一嘆道，“這話當(dāng)是我來問你才對，此事你又打算如何處理？”
????“你說呢？”拓跋淮安冷笑，眼底鋒芒銳利，若不是因為此時身處行宮而有所顧慮，是定會克制不住，馬上就下殺手的。
????延陵君對他眼中的威脅之色視而不見，仍是面目平和看著遠處燈火闌珊處的夜色道：“其實你們不是早有約定，斷了彼此之間聯(lián)姻的可能了嗎？既然彼此對對方而言都是局外人，這一點小事，她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br/>
????他說的輕巧，拓跋淮安的臉上卻是一片陰云密布，冷笑不語。
????延陵君從遠處收回目光，與他對視一眼，繼續(xù)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你漠北要和西越聯(lián)姻，是欲結(jié)秦晉之好的。太子殿下有仁君之風(fēng)，就算將來登位，對你漠北也會以禮相待，五殿下實在是不必為了此事憂心的?！?br/>
????那件事，如果只是褚潯陽一個人知道了也還無傷大雅，可褚潯陽的身份太特殊了，從某種意義上講，她的態(tài)度也就代表了整座東宮，代表了褚易安，或者更確切的說——
????是代表了西越王朝將來的一國之主！
????拓跋淮安一直不說話，只就他一人侃侃而談，延陵君卻也絲毫都不覺得尷尬。
????拓跋淮安聽到最后卻是怒極反笑：“延陵大人你心懷天下，能替西越的朝廷遠慮至此，區(qū)區(qū)一個太醫(yī)院副使的位子，當(dāng)真是屈才了。”
????“也不見得！”延陵君緩緩勾唇一笑：“這個位子，我倒也坐的舒心?！?br/>
????頓了一下，又道：“最主要的是，其他人看我呆在這個位置上，也寬心?。∽鋈嗣?，總要是本分一些的好?！?br/>
????拓跋淮安的臉色微微一變，自是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存非分之想？
????藏于廣袖底下的手指無聲收握成拳，拓跋淮安越想越覺得氣悶，到了最后反而揚聲笑了出來道：“怎的，你這是在警告我還是在威脅我？”
????“只是善意的提醒。”延陵君道，眸底笑意合著夜色彌漫而出，似乎就更是璀璨幾分，緩緩一笑間，那雙眸子燦若星子，可那光芒奪目之中又似是透著說不出的深邃與幽遠，叫人不敢長時間的凝望。
????拓跋淮安目光陰冷的盯著他。
????他已經(jīng)暗中將延陵君觀察了許久，卻赫然發(fā)現(xiàn)，除去這一張談笑風(fēng)生的灼灼生輝的面孔，再往內(nèi)里，竟是窺測不到此人的性情分毫。
????無論是高手過招還是權(quán)謀之爭，最怕的就敵暗我明，遇到一個深淺未知的對手，誰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驟然出手，將你擊的一敗涂地。
????更何況——
????眼前這個延陵君，已經(jīng)不只是深淺未知的問題，就連他的底牌自己都還沒能摸得半張出來。
????延陵君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打量，仍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不羈之態(tài)。
????兩人之間氣氛古怪的沉默狀態(tài)持續(xù)良久，拓跋淮安終也只能按捺，用力的一捏手指甩袖就走。
????延陵君一笑，并未阻止。
????拓跋淮安走了兩步，終也還是難以咽下這口氣，突然就又止了步子。
????“你能掀出我的底細那是你的本事，我技不如人，愿賭服輸！可這些消息，你又是從何處得來？”他回頭，面目冷肅，夾帶著濃烈的殺機，“連西越皇帝都未必知道的事，你這區(qū)區(qū)一個初來乍到的太醫(yī)院副使卻有此般神通——延陵大人，你真覺得你眼下的這個位子做的穩(wěn)妥嗎？”
????“我要得到消息，自有我的渠道。五殿下你對我如有疑慮也大可以去查，咱們各憑本事罷了?！毖恿昃溃嘉惨惶?，那一笑又兀自綻放絢爛至極。
????拓跋淮安的半張臉孔都隱在身后燈籠的暗影里，聽了這話反而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喃喃道：“你果然也有見不得人的底牌，那咱們就各憑本事罷！”
????言罷就當(dāng)真一刻也不愿多留，大步流星的回了正殿。
????延陵君立在風(fēng)中未動。
????做藥童打扮藏在旁邊柱子后頭的深藍探頭探腦的跑出來，嬌俏的吐了吐舌頭道：“主子你這就把卿水公子給賣啦？要是他的千機閣被人端了，可不得要找您拼命的么？”
????延陵君笑笑，屈指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惹得深藍雙手抱頭哇哇亂叫。
????“你懂什么？這叫禍水東引！叫人去查他，總好過讓他們蒼蠅似的跟著我，總要給這位五皇子殿下找點事做的?！毖恿昃?，舉步往那回廊的另一頭走去，一面已經(jīng)聲音如水清洌拋在身后，“回殿里去給他們打聲招呼，就說是我不勝酒力，先走一步。”
????深藍扁著嘴站在原地看著自家主子瀟灑坦蕩的背影，以前只覺得豐神俊朗深不可測，可如今怎么看竟是都透出那么幾分猥瑣陰險的意味來。
????她以前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呢？自家主子這坑人的本事可絲毫不在潯陽郡主之下。
????于是——
????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卿水公子，您還是自求多福去吧！
????深藍聳聳肩，轉(zhuǎn)身回了殿里去給延陵君傳信。
????待到那回廊上的人影散盡，對面另一側(cè)回廊的柱子后面褚琪炎和褚靈韻才一前一后的走出來。
????“看明白了嗎？”褚琪炎道，目光冷淡的看著延陵君方才離開的方向。
????褚靈韻皺眉，卻是若有所思的盯著大殿門口灑落下來的燈光道：“他們兩個怎么會在一起？還如此神秘的模樣，看那拓跋淮安的表情，倒像是發(fā)生了什么大事的樣子?！?br/>
????褚靈韻除了那個唯我獨尊的脾氣叫人受不了，總的來說，人還是不蠢的。
????褚琪炎從遠處收回目光，仍是沒有多少表情的看著她道：“的確是發(fā)生了一件大事，難道你沒發(fā)現(xiàn)從那日皇祖母的壽宴之后，拓跋淮安對東宮的態(tài)度就變得十分冷淡了嗎？據(jù)我所知，他初來這里的時候就是打著褚潯陽的主意，是什么原因，竟然叫他在一夕之間就突然變了想法了？你不覺得太奇怪了嗎？”
????褚靈韻的心頭微微一震，驟然回首看向?qū)γ嬉呀?jīng)人去樓空的回廊，驚訝道：“難道你懷疑是延陵君威脅了他？”
????延陵君為了褚潯陽出頭？就是為了不想她嫁到漠北去？
????褚潯陽的心頭一怒，眼底立刻就迸射出兩道幽暗的冷光來。
????褚琪炎只當(dāng)沒有看見，只就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道：“要能威脅的了他，就得要捏著足夠分量的把柄，現(xiàn)在我們該關(guān)心的不是到底是誰左右了拓跋淮安的決定，而是——”
????他說著，就又往前邁了一步，唇角牽起的笑容冷峻，道：“他們是怎么做到的！”
????“你之前不就叫人查過了嗎？不是說拓跋淮安此人滴水不漏，沒什么發(fā)現(xiàn)嗎？”褚靈韻不耐煩道。
????她不愿意和褚琪炎一起費心算計這些，可有時候又不得不參與其中。
????“既然是我費勁心機都查不到的，他東宮又憑什么？這么點自信我還是有的。”褚琪炎冷笑，“所以現(xiàn)在就唯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扭轉(zhuǎn)這件事的關(guān)鍵問題是出在這個延陵君的身上。”
????事關(guān)延陵君，褚靈韻也不由的重視起來：“你懷疑他？”
????“他的來歷我也派人去查了，得到的也無非就是些很表面上的東西。這樣一來就只有兩種解釋，要么他就是真的家世清白，要么——”褚琪炎說著就閉眼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后面再出口的字字句句就帶了無盡凜冽的寒意，“他就是個玩弄陰謀權(quán)術(shù)的高手，掩飾的叫我也無計可施?！?br/>
????“應(yīng)當(dāng)不會吧！”褚靈韻本能的有些不愿意相信：“如果真如你所說的那樣，他是屬于后者，那么他的身后就勢必會有足夠強硬的后盾作支持，沒理由我們動用了所有的關(guān)系都還探不到他的底。是不是你想多了？”
????褚琪炎看她一眼，那目光里是明顯不贊同的神色，不過卻沒在口頭上爭辯什么。
????褚靈韻的心里也有些不太平——
????如今延陵君公然和褚潯陽為伍就已經(jīng)夠棘手的了，如果他再有什么別的背景被翻出來，只怕又會衍生出無盡的麻煩。
????褚琪炎見她心緒不寧的樣子，就往前走了兩步擋住她的視線，道：“這件事也不急在一時半刻，可以容后再說，可是眼下你卻不能繼續(xù)留在這里了。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明日一早你就稱病先回京去?！?br/>
????“為什么？”褚靈韻脫口道，聲音不由的拔高。
????“如若拓跋淮安已經(jīng)斷了對東宮的念頭，那你可就危險了?！瘪溢餮椎?。
????褚靈韻一驚，猛地后退半步，臉色發(fā)白的死死捏著手中帕子。
????褚琪炎也不回避她的視線，坦言道：“拓跋淮安是個有野心的，他要和我朝結(jié)親，要娶回去的自然就得要是能成為他助力的女子?？v觀整個朝廷，也就只有東宮和我們南河王府有這個資本，可是這一次過來行宮，東宮兩位適齡婚配的郡主都沒有露面，這必定是太子的意思。顯而易見，東宮已經(jīng)是從這件事里摘出去了?！?br/>
????褚月妍太小，而褚潯陽，卻是沒人能做的了她的住的，來了也白來。
????褚靈韻的臉色不覺又再蒼白三分，心里突然憑空生起很大的危機感。
????她勉強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拽住褚琪炎的袖子道：“不會的，我有皇祖母給我做主——”
????“皇祖母是可以替你做主，可她卻做不得皇祖父的主！”褚琪炎道，一字一頓，以最殘酷最直白的話語打破她所有的幻想，“所以為了保險起見，你還是遠離這個是非之所的好，暫時避一避吧。”
????皇帝的脾氣最是個不由人的，褚靈韻也深知這一點。
????“好！”胡亂的點了點頭，褚靈韻當(dāng)即也再不敢掉以輕心。
????褚琪炎見著恐嚇她的目的已然達到，這才緩和了語氣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這件事本不該是由我來說的，不過既然事已至此，這次之后你的婚事也早些定下來吧，否則一直拖著，也總是個麻煩?！?br/>
????褚靈韻的心里正的亂糟糟的時候，聞言立刻就冷了臉，一抖肩膀甩開他的手：“皇祖母有言在先，這件事由我自己做主，不用你管?！?br/>
????“我是不想管的，可是蘇霖的事，你又準備如何處理？”褚琪炎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漠然走到一旁。
????要褚靈韻嫁到漠北，他暫時還有這個想法，可既然和蘇家已經(jīng)掰扯不清了，眼下快刀斬亂麻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褚靈韻聞言不由的勃然變色，怒聲道：“什么蘇霖？我可沒答應(yīng)過他什么?！?br/>
????“那你就不該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他去替你出頭！”褚琪炎道，也是面色不善，“之前都還好說，現(xiàn)在蘇皖因為此事吃了這么大的虧，你真當(dāng)他們蘇家人就是好相與的嗎？”
????他發(fā)起怒來的時候氣勢冷厲，眉宇之間有很強的威壓之勢透出來。
????褚靈韻直被他盯的頭皮發(fā)麻，咬著嘴唇不吭聲。
????接連幾次，褚琪炎也已經(jīng)為她著了惱，這天又正在氣頭上，自是沒給他什么好臉色，道：“趁著事情還沒發(fā)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還回去早些和母妃商量一下吧。拓跋淮安這里暫時誰也拿不準他的脈，你若是盡快和蘇家定了親，沒準也是一重保障?！?br/>
????褚琪炎說完就要繞開她回殿里去。
????褚靈韻冷冷的盯著他，那目光陰毒卻仿佛是在看自己的仇人一般，看著他從自己面前走過去的時候突然冷聲說道：“你真當(dāng)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嗎？”
????褚琪炎的腳步一頓，驟然扭頭看過去。
????褚靈韻的唇角牽起一抹冷笑，道：“你好父親要去逐鹿天下，我自然樂見其成，可是要拿我去做你們的鋪路石？休想！”
????言罷就是冷哼一聲，撇開褚琪炎不管，轉(zhuǎn)身快步往臺階底下走去。
????褚琪炎愣在原地，看著她健步如飛的窈窕背影，緩緩的攥緊了拳頭，不過也只是瞬間就又重新松開。
????李林看著他臉上明滅不定的光彩暗暗心驚，試著開口勸道：“世子，郡主是脾氣您是知道的，要不您還是跟過去再勸勸吧？”
????“由她去吧！”褚琪炎道，臉上表情清冷而不帶絲毫的溫度，一字一頓的緩緩說道：“這天下大局，不過一場博弈，既然已經(jīng)上了棋盤，又豈有她說退就退的道理？”
????李林心中凜然，再不敢多言一句，跟隨他回了殿中。
????在這里，延陵君本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是以少他一個不少，他提前離席也無多大影響，眾人正值酒酣耳熱之際，一場酒宴一直鬧到午夜時分才賓主盡歡的散了。
????這夜褚潯陽無事，早早就上床睡了，次日一早起床的時候更是神清氣爽，趁著太陽還沒起來，就取了房間里裝飾用的寶劍在院子里耍了一通。
????她的劍術(shù)是和褚琪楓一起學(xué)的，每日必習(xí)，前世也是后來到了軍營，迫于形勢才重新練起來的槍法。到底是持續(xù)了六年的多的習(xí)慣，如今再提了寶劍在手，耍起來動作雖然也算靈活，卻怎么都覺得不得勁，于是便想著是不是改日再叫人給造一桿長槍送來。哪怕這輩子她沒準備再上沙場，自己平時在后院用來強健體魄也是好的。
????練劍出了一身的汗，褚潯陽回屋沐浴之后，青藤那邊早膳就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