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愿為陛下盡謀
“父親說的是,張世兄也在信里這么說:諸公卿于新建官邸議事的時候,張世兄等幾個就算是有心要勸江陵停止改制,也是話到嘴邊難以說出來,倒也不只是怕不合江陵本意,而不能再立于朝中周旋,更因為王陽城一攪合,再加上潘新昌、方嘉魚這些人一配合,坐實了要是不夠社稷蒼生只為權(quán)貴官紳私利就不是君子而是虛偽小人,也就皆不敢明言不當繼續(xù)改制;而只能打著替江陵身后事考慮的名義,說這事只能請江陵獨斷?!?br/>
徐瑛說著又道:“包括您與江陵求和,親自勸他乞休這事,當王陽城說一旦聽您的就是跟您一樣目中無天子,一下子,也就沒人敢勸江陵聽您的了,連張世兄自己也不得不說您做的也的確不夠妥當?!?br/>
嘭!
徐階突然把手里的拐杖丟了出去。
徐瑛見此忙跪在了地上:“父親息怒!”
“程朱之學當廢!”
徐階突然說了四個字。
接著,徐階又道:“這也是我為什么要扶持新道學的道理!我看重的不是他強民的觀念,而是他暗含的虛君之理念!”
“我江南豪紳走到如今這一步,君臣大義已是我們不能安身立命的最大阻礙!”
“畢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江南官紳雖不是匹夫,但所據(jù)之利也不會就不被惦記!而唯一能奪走我們利的人,就是能占著君臣大義名分的天子!”
“但父親,真要是照著泰州學派那幫人的觀點來,讓人人為友,家里的婢仆、佃農(nóng)豈不是也要有體面了?”
徐瑛這時忍不住問道。
徐階喟然一嘆:“你說的自然是有道理的,所以心學也是需要引導的;何心隱、李贄這些人,為父也不喜歡,也巴不得張居正真殺了他們,只是不能明面上這么說而已;總之,被朝廷誅殺的何心隱是最利于我們的?!?br/>
“只可惜,這張江陵竟技高一籌,沒有誅殺他,還讓他招供了許多大儒名士,也讓這些大儒名士被抓進了詔獄里,這讓我們怎么引導?”
“乃至,現(xiàn)在心學的大儒有提出什么新觀念,我們根本無法知曉?!?br/>
徐瑛聽后點首,然后問道:“父親,程朱之學真的當廢嗎?”
徐階一愣,隨即笑了笑:“為父剛才失態(tài)了?!?br/>
接著,徐階就在徐瑛的攙扶下站起身來,道:“程朱之學當不當廢,是為父說了不算的;得看天下肉食者還需不需要他來牧民?!?br/>
“但可以肯定的是,現(xiàn)在我們還是離不了他的,畢竟君臣父子,也是我們宗族得以維系安穩(wěn)的根本,如今看來,我們還是需要承認朱子那句‘君臣父子,天下之定理’的;”
“所以,為父剛才不能那么說,只是,道學不能只止步于程朱!若能把道學引導得,只強調(diào)父子不強調(diào)君臣就好了?!?br/>
徐階說著就看向了還掛在廳堂內(nèi)的一副張居正送給他的字:“現(xiàn)在只希望,他江陵不要有取消優(yōu)免而令官紳一體納糧當差的心思,否則。”
“否則什么?”
徐瑛問道。
徐階沒有回答。
……
“取消優(yōu)免?”
文華殿西室。
在張居正向朱翊鈞奏稟了他和執(zhí)政公卿們議定的若接下來要繼續(xù)改制要改的制后,朱翊鈞就確認性地問了一句。
“是的,陛下,巡視地方歸來的馬閣老、申閣老皆認為,若改此制,還是可為的?!?br/>
張居正這時回道。
朱翊鈞點首:“既然是兩閣老巡視地方這么久,親自聽取士情民言,而提出的一致建言,倒說明是可行的?!?br/>
說著,朱翊鈞就又問:“其他執(zhí)政公卿是怎么看的?”
張居正道:“皆無異議?!?br/>
朱翊鈞聽后一愣,笑著問道:“是嗎?”
“回陛下,大明眼下眾正盈朝,公卿皆為公忠體國者,而皆心存茍利社稷蒼生之心,故即便取消官紳與宗室優(yōu)免,會苦官紳與宗室,但知道是為國朝能長治久安,也都愿意損利而存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