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就是一個頗有歷史紀(jì)念意義的章節(jié)號;
而貓頭鷹含混不清的叫聲,更是給繁星密布的南國夜空,平添了一分緊張氣息。
前一天傍晚那場血色宴席帶來的震撼,還沒有從哈勒代恩伯國居民的心中徹底褪去,但伊戈爾家族和哈勒代恩伯國匆匆組建的聯(lián)軍,已經(jīng)披著夜色踏上了討伐森林巨魔的漫漫征程。
這支龐大但雜亂的剿匪大軍,沿著伊戈爾家族來時的小徑,一路向落日森林進發(fā);
難言的沉默彌漫在士兵們中間,長長的隊伍里、黯淡的天幕下,只有一柄柄燃燒的火炬,串成了明黃色的焰火長河,在哈勒代恩伯國的林地間緩緩流動。
盡管時間是一切的關(guān)鍵,盡管每拖延一秒、哈勒代恩伯爵死在巨魔匪徒手中的幾率就增大一分,但伯國士兵們的腳步仍然像是踏進了帝國東境的“通靈泥沼”一樣,遲滯而緩慢,仿佛在下意識地拖延著進軍的速度——
——畢竟沒有一個人想要面對森林巨魔的“劍杉創(chuàng)”毒箭,沒有人能夠保證,自己就是能夠在戰(zhàn)斗中存活下來的幸運兒。
然而,身為軍人的紀(jì)律、往日遭受的訓(xùn)練和長官的喝罵,還是讓他們咬著牙迎接自己未知的命運。
和愁容滿面、忐忑不安,渾身上下都籠罩著死亡陰影的伯國士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領(lǐng)主大人親自率領(lǐng)的霜楓嶺子弟兵:
這群從南部荒原帶出來的伊戈爾精銳,表情只能用輕松愜意來形容,仿佛對他們來說,迎接自己的不是生死搏殺,而是春節(jié)趕集、清明踏青、揣著大紅塑料袋趕去打包喜酒。
這固然是因為,開拓軍精銳們或多或少知道領(lǐng)主大人“活死人肉白骨”的本領(lǐng)、再加上他們又都是悍不畏死的荒原猛男出身;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數(shù)量較少的開拓軍部隊,完全被伯國的倒霉士兵們掩護在了隊伍中央、活像是被警察嚴(yán)密保護的污點證人——
——既然有人擋槍,那還怕個屁啊!
哈勒代恩伯國的部隊里,恐怕只有一個家伙心情比較明媚:
此人名叫喬伊斯·哈勒代恩。
這位哈勒代恩家族的支系敗家子,借著酒勁闖入莊園涼亭、跟霜楓嶺領(lǐng)主這個外地人大表忠心以后,可算是博得了伊戈爾團伙的另眼相看;
領(lǐng)主大人何等人物,當(dāng)即就大筆一揮,滿足了喬伊斯上士的愿望:
你不是說“愿為馬前卒”嗎?
好,那就由你去統(tǒng)率走在最前面的伯國士兵、給我們剿匪聯(lián)軍帶隊引路!
對于這個略有越俎代庖嫌疑的人事安排,伯國司令官諾蘭出奇地沒有任何反對意見。
首先,喬伊斯·哈勒代恩本來就是上士軍銜,算是伯國軍隊里的下級軍官,讓他統(tǒng)率前軍也不算違規(guī);
而更重要的是,面對神出鬼沒、羽箭帶毒的森林巨魔,走在最前面的那些士兵基本都是幫后軍投石問路的倒霉送死鬼,要數(shù)出他們的生存概率甚至都不需要兩只手;
因此諾蘭司令官左想右想,覺得讓喬伊斯去最前面帶隊還真是挺合適的:
這癟三要是能死在森林巨魔的劇毒羽箭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順便給咱們哈勒代恩伯國除害了不是?
于是,在諾蘭司令官的默許之下,喬伊斯·哈勒代恩上士嘴里喊著“得令”,興高采烈地變成了剿匪大軍的領(lǐng)頭羊、帶路黨。
這也正是讓諾蘭司令官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在諾蘭司令官的印象里,喬伊斯·哈勒代恩雖然不學(xué)無術(shù)、游手好閑、命里缺德,但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是個笨人;
隊伍前軍這個位置,可以說是肉眼可見的危險,可為什么喬伊斯居然像是撿了天大便宜一樣、從霜楓嶺領(lǐng)主那里討到一個前軍指揮官的職位就歡欣鼓舞、騎在戰(zhàn)馬上險些樂得摔下去?
諾蘭司令官最終認(rèn)為,這一切只能解釋為……
……丫今天喝得可真夠多的。
念及于此,諾蘭司令官甚至有些羨慕喬伊斯:
這位伯國軍事首長覺得,就沖這無比糟糕的一天,他自己也應(yīng)該借酒澆愁的。
先是自家領(lǐng)主慘遭綁架、來訪貴客小姐身中劇毒,然后他就不得不和手下弟兄們一起踏上了剿匪的兇險之旅;
讓諾蘭司令官更加沮喪的是,霜楓嶺毫不客氣地把他的伯國軍隊安排在隊伍外圍,就差把寫著“擋箭牌”的旗子明晃晃插在這些本地士兵頭上了!
可即便如此,面對伊戈爾家族的霸道作風(fēng),諾蘭司令官仍然只能忍氣吞聲:
沒辦法,這次是他們“森林之國”理虧在先、有求于人!
先不提卡特琳娜·伊戈爾在他們哈勒代恩伯國的地盤中箭受傷、都足夠釀成一起外交沖突了,當(dāng)初莊園老管家聲淚俱下求霜楓嶺出兵幫忙,又哪里是無的放矢?
——如果僅靠他們伯國自己的軍隊,怎么可能和囂張的森林巨魔分庭抗禮?
由于地處太平內(nèi)陸,哈勒代恩伯國的本地軍隊本來訓(xùn)練度就不高,之前也是勉強能和巨魔叛軍掰掰手腕;
可“劍杉創(chuàng)”羽箭閃亮登場以后,伯國部隊早就被巨魔射手們射成了斗敗的公雞,別說剿匪了,現(xiàn)在伯國士兵們就連看見個涂綠的野豬都以為自己撞上了巨魔,真可謂是被徹底嚇破了膽、ptsd嚴(yán)重發(fā)作。
這也是為什么諾蘭司令官無比需要霜楓嶺的大力襄助:
別的不提,這些開拓軍將士奢侈的裝備、嚴(yán)明的軍紀(jì)和好戰(zhàn)的野心,起碼可以起到定海神針般的激勵作用、給毫無戰(zhàn)意的本地兵員做個榜樣。
如果沒有霜楓嶺坐鎮(zhèn),諾蘭都怕自己這些懦夫兵一聽見弓弦的響聲就尿了褲子。
因此,在和霜楓嶺領(lǐng)主并轡而行的時候,司令官先生一再提醒對方:
“我們哈勒代恩伯國的士兵,真的打不了硬仗,您一定要小心行事……”
“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夏侯炎拍著胸脯答道,“一旦那群巨魔現(xiàn)身,攻堅任務(wù)就由我們霜楓嶺來承擔(dān)!您手下的本地弟兄,只要在旁邊搖旗吶喊就好!”
諾蘭司令官咽了口唾沫。
他到現(xiàn)在都想不明白,一個剛剛在荒原上建立領(lǐng)地的沒落小貴族,究竟是怎么搞到的帝國正規(guī)軍的白銀戰(zhàn)甲、南方軍標(biāo)配的螺紋勁弩、還有說不出名字的古樸短劍?
霜楓嶺上下透著的種種神秘氣息,讓少見多怪的諾蘭司令官憂心忡忡;
盡管已經(jīng)得到了夏侯大官人的保證,但諾蘭司令官的心中,還是不可抑制地涌起了諸如“與虎謀皮”、“引狼入室”一類的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