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不語當然明白宋淵要問什么,微笑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要去哪里,還得等郡王的命令?!?br/>
他低垂下睫不敢看她,眸中鎖著黯然的情緒:“我想陪你一起,可是……我不能走?!?br/>
她朝茶桌上一趴,下巴擱在肘彎,自下往上瞅著他的臉,嘴角彎著深深笑意:“宋淵?”
她一直稱他“公子”,忽然用甜甜軟軟的語調(diào)叫他的名字,讓他心中一顫,對上她彎彎的蓄著碎光的眼。
她說:“你一直都讓我不準走、不準跑,說不能陪我一起,還是第一次呢?!?br/>
他頓時變了臉色,急道:“我不是想讓你走,我半刻也不想與你分離,我只是……”
“我知道?!彼p聲道,“我們要學(xué)會各自飛翔,終有一天會棲落在一起?!?br/>
他沉默半晌,看住她的眼睛:“你答應(yīng)我,無論如何,不要以身涉險,我要你……全須全尾地回來,一根頭發(fā)也不能少?!?br/>
她咧嘴一笑。
見她不認真的樣子,他頓時有些急,狠狠捏住她的手:“你答應(yīng)我?!?br/>
見他要邪火上頭,她趕緊正色道:“我保證,一定謹慎行事,平安無虞?!?br/>
他捻著她的手指悶了一陣,從身上摸出一大一小兩個物件遞向她:“這個給你?!?br/>
“這又是什么新鮮玩藝?”
“這是子母星。大的是母星,小的是子星?!?br/>
這是兩片一大一小圓圓之物,均是木盤上鑲嵌著黑漆漆的石和鐵,大的那個也可以握在掌中,中間有個按鈕,看起來并無特別之處。小的那個中間鑲嵌了一個可以轉(zhuǎn)動的針,也是整個黑乎乎的。
宋淵說:“此二物為遠距離發(fā)信號之用,百里之內(nèi)可子母呼應(yīng),無聲無息,不會引敵人警覺。”
墨不語好奇道:“如果呼應(yīng)?”
他把手執(zhí)母星,把子星遞到她手里。然后宋淵按下母星中間的按鈕。墨不語手中子星的指針突然旋轉(zhuǎn)起來,最后針尖指向母星的位置,微微顫動。
她驚奇不已:“相隔百里也能遙相呼應(yīng)么?”
“應(yīng)該能,不過,我還沒來得及試那么遠的距離。此物是磁石所制,不太好看,原想再琢磨得精細一些再給你,卻趕不及了。你帶著它……”
她不由樂了:“這又是你用來抓我的么?”
他眼神一黯:“我倒是想抓你……可是你要去的地方離我怕是不止百里,我拿著也沒什么用。你隨身帶著母星,讓趙禽拿子星,你若遇到什么事,也好召喚他過去幫你。我不能陪著你,就只能……只能倚仗別人了?!?br/>
看著他越發(fā)失落的樣子,她伸手過去握住了他的手指,低聲道:“即使遠隔千里,也這有許多你給我的東西在身邊,如你陪著我一般——銀狐簪,落英燈,火齊鏡,蜂覓,六合傘,現(xiàn)在又有子母星……不數(shù)不知道,一數(shù)怎么這么多呢?”她一邊說一邊笑了起來,笑容如茶蠱里那淺碧色的一窩暖茶,又頗遺憾地道,“好像我都沒給過你什么,除了一根發(fā)帶……”
她的手指探進他左手袖口,去摸他腕上繞著那根橘黃色發(fā)帶,還是在良川壩時他賴去的呢。這么想一想,自己真是對他太不好了。
心中忽地憂沉纏繞。她不在的時候,他若再有魘毒發(fā)作,誰來陪伴他,誰來喚醒他呢?如今他肯放她走,她卻放不下他了。
她忽然一手撐著矮矮的茶桌跪坐著,道:“匆忙之間也備不了別的,那就……”
一手順勢握著他的左腕往前一拉,侵身上前仰起臉來,兩人一低一高的唇輕輕相撞,又即略略分離。她在呼吸相觸的距離處低聲道:“若再發(fā)惡夢,便記著此時此刻?!?br/>
他眸色深下去:“太短,我怕記不住。”
下一瞬便捧住了她的臉將這個吻加深下去,兩人中間的茶蠱被碰翻,咕嚕嚕滾出去,他們也顧不上管,任茶水順桌而下打濕衣擺。
不知過了多久,內(nèi)間傳來腳步聲,依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兩人趕緊分開坐正。
一個丫鬟打簾進來:“郡王醒了,請墨姑娘單獨過去一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