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薇絲·謝頓坐在自己位于天港市的辦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份戰(zhàn)報。
這是新羅松行星被封鎖前,她收到的最后一封來自第五行星軌道艦隊的消息。
自從那個叫佩恩的機器人帶著趙小南拿出的神秘球體走后,他便再也沒有收到過來自艦隊的消息。
因為就在一天前,聯盟第十七艦隊占領了新羅松衛(wèi)一背面的艦隊基地,除了意味著敵人終于將新羅松行政星納入直接打擊范圍,還意味著新羅松已經失去了質量雷達壓制能力和與艦隊之間的通信能力。
這種感覺很不好,就像正在打架的時候,突然被對方撒出的石灰粉迷了眼睛。
從聯盟艦隊入侵并占領赫爾墨斯星門起,才過去了9天時間,包括白山公司原有的成員在內,她和新生的格蘭特集團,只能勉強動員起三十萬沒有經過訓練的士兵,重裝備極少,對天和對宇武器更是奇缺。
她甚至能感覺到,如果第十七艦隊指揮官沒有先去占領衛(wèi)星上的艦隊基地,很可能會在三天內拿下天港市。
她手里的兵力根本無法阻止敵人強行登陸,她的顧問,那個戴厚厚眼鏡片的瘦弱男人建議,與其將大量兵力分散到行星各地,不如聚集起來,在天港市集中抵抗。
但格蘭特先生卻不同意他的觀點,他認為絕不應該讓敵人在行星表面站穩(wěn)腳跟,因為他們原本就是勞師以疲,如果讓他們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地面建立前進基地,新羅松就會喪失所有的戰(zhàn)略優(yōu)勢。
兩人說的都有道理,也都有站在自己立場上的考量,梅薇絲還沒有想好究竟該選擇那種方式。
她嘆了口氣,把目光投向手里的閱讀器,那上面寫著艦隊在最近一次與聯盟第十一艦隊的交手中的戰(zhàn)損目錄,排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薩圖恩”號驅逐艦。
她還記得,在征兵處跟那個不知道姓名的老婦人的對話,那個驕傲的母親說,她的女兒是薩圖恩號上的損管員。
雖然沒有直接參與過太空中的戰(zhàn)斗,但她依然很清楚,在這種規(guī)模的戰(zhàn)斗中,一旦星艦被摧毀,乘員逃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梅薇絲突然很想知道,那個可能已經犧牲了的損管員叫什么名字,她很想記住她。
在這場戰(zhàn)爭中,會有數十萬甚至上百萬年輕男女死去,她不可能記住每一個人,但她覺得自己至少應該記住這一個。
這樣想著,她的手指在閱讀器上點了幾下,打開薩圖恩號的服役人員列表,在較下方的位置,找到了損管部門人員名單。
作為一艘智能化程度很高的星艦,薩圖恩號上只有25名損管員,其中只有一個女性,是機器人搶修班的下士,27歲,叫甄妮·普利斯特萊。
梅薇絲滑動手指,打開女孩的詳細資料。
那是一個鼻子兩側長著少許雀斑的女孩,帶著一副工程用ar眼鏡,棕色頭發(fā)扎成馬尾,擁有一副讓許多女孩子羨慕的,艦隊作訓背心無法掩蓋的傲人身材,臉上帶著讓人親近的微笑。
或許她只是新羅松無數年輕人中最普通的一個,如果沒有戰(zhàn)爭,她應該在跟艦隊中的另一個男孩子,或者天港市郊區(qū)某個咖啡種植園的某個帥氣小伙子談著戀愛。
但現在,她很可能已經和薩圖恩號一起,成為永遠漂泊在冰冷小行星帶中的歷史塵埃,成為戰(zhàn)損報告中的一個數字,成為戰(zhàn)爭結束后那串長長的陣亡名單中的一個名字。
梅薇絲吸了吸鼻子,關掉閱讀器。
關于是死守天港市,還是直接阻止聯盟艦隊登陸,她的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作為格蘭特集團的第一任首席執(zhí)行官,她已經不再是最初那個只想幫著自己所愛的男人看好后方的女人。
她身上承擔的,還有新羅松十九億民眾的生命與安全,這副擔子,比她想過的,要重很多。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推開,格蘭特先生和顧問一起走進來。
“剛剛收到消息,聯盟艦隊已經開始運動了?!备裉m特先生說,“我們都在等著你的決定?!?br/> 格蘭特先生是新羅松土生土長的人,他希望集團的軍隊可以為這顆行星上的每一寸土地而戰(zhàn),而不是只用來保護一座城市中的某一些人——哪怕這個被保護對象里,包括他自己和他的家人。
而顧問則更多考慮的是梅薇絲的安全,這個瘦弱而陰翳的男人,幾乎將自己的一切都賭在了梅薇絲和她背后的韓兼非身上,他可不愿意在梅薇絲被殺或被俘后,繼續(xù)回到暗無天日的牢房中去。
梅薇絲看了看兩人,說出了那句她剛剛打好腹稿的話:“監(jiān)測敵人可能的登陸地點,讓所有能出動的部隊,隨時準備登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