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顏第一次真誠地說出這種話,記憶里,洪顏一直是要強的,要強到從沒哭過,從沒服過軟。以前的種種撒嬌,種種扮可憐都只是女人的偽裝,真正內(nèi)心的洪顏從沒變過。
這樣一來,伊平川反倒不好說什么,只能坐下來。也罷,聊就聊。作為運營人,伊平川一直相信,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不管你愿不愿意,問題都會一直在哪兒。況且,世上所有事,沒什么不能聊的。聊過之后,做什么決定,都是理智的選擇。
洪顏自己倒了一杯紅牌,緩緩說道:“我是湖北農(nóng)村來的,你知道吧?”
伊平川早就知道,他不知道洪顏為什么扯這些,但他還是忍住耐心回到:“我知道!”
“我從小就在山溝溝里長大,那些城里的女孩子在玩芭比娃娃的時候,我卻一直在玩泥巴!你記得嗎?你這個直男第一次送我的禮物,就是芭比娃娃。朋友都笑我,說你把我當(dāng)小女孩騙??赡阒绬??那是我最感動的禮物?!?br/> 伊平川當(dāng)然記得,記得當(dāng)時暨大教室走廊外,洪顏收到禮物愣了半天,眼里充盈的淚水一個勁打轉(zhuǎn),卻倔強地不肯流下。當(dāng)時下課,來來往往那么多同學(xué),看著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子抱著一個四五歲小女孩才該玩的芭比娃娃愛不釋手,他們都捂著嘴偷笑。
后來,伊平川才知道戀人之間應(yīng)該送什么?香水、包包、衣服、手機……雖然伊平川后來的禮物越來越貴,但那種真誠的感動,洪顏卻再也沒有了。
“我曾經(jīng)以為世上所有小女孩都一樣,當(dāng)我來到廣州,我才知道原來只有我是那樣。其它女孩子小時候都有那么貴的玩具,要上幾萬的興趣班。我們班那個李詩吟,你還記得吧,五歲的時候就一身的prada,幾萬的珍藏版芭比娃娃像垃圾一樣扔得滿屋都是,還跟國際鋼琴大師學(xué)鋼琴,就那五音不全的樣子,她懂個屁……”
“人跟人不一樣,你非要跟她比?”
砰的一聲,洪顏把酒杯往桌面一拍:“為什么不能比?難道就只有我?難道我就只能一輩子玩泥巴?”
“玩泥巴又怎么了?玩芭比娃娃又怎么了?”
“我小時候一樣在弄堂里長大……”
“不,我不甘心。她們有的,我也要有;我以前沒有的,我就現(xiàn)在掙回來……”
“洪顏,玩泥巴和芭比娃娃,小時候一樣快樂。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努力做自己就很好。干嘛非得跟人比……”
“我非要,我現(xiàn)在想起玩泥巴就惡心!我父母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為什么要生我?”
“所以……”伊平川突然覺得,心里覺得很堵:“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一團泥巴,或者跟你父母一樣,所以你才會離開我?”
“不!”洪顏一愣,隨即一下跪倒沙發(fā)旁,撲到伊平川的懷里,雙手環(huán)著他的腰。“不,平川,你是我最愛的男人,或者也是這輩子唯一愛的男人!”
“洪顏,你別這樣!”伊平川輕輕地推開她?!澳悻F(xiàn)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有,當(dāng)然有!我沒想怎么樣,我只是想你知道?”
“洪顏,我認識你這么久,你會做沒有目的的事?你到底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