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紅旗跟楊彩云一起把名單走一遍。
直接答應(yīng)的人只有一個,是個寡婦。
余下的,當(dāng)事人猶豫時就被家里人給勸退,回絕。
客套話一句套一句,讓她想反駁都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楊彩云家,父母是希望她在家照顧弟弟。
當(dāng)天晚上,魏紅旗側(cè)躺著,怎么睡都覺得不舒服,偏偏還不能隨心翻身。
心情被影響,她伸手推了推江錚。
“你睡沒?”
“恩?”江錚有點迷糊。
“你們男的是不是都很膽小,生怕我們女人出來做得更好啊?!?br/>
“那不包括我。”
江錚閉著眼睛,下意識伸手拍在她胳膊上,像是在哄小孩。
“你今天這個點還不困?”
“燒心,睡不著?!?br/>
魏紅旗枕著一只手,另一只手鬧著也不讓江錚睡。
“我問你,要是我這一胎是女兒,你以后是不是還想讓我給你生兒子?”
江錚睜開眼睛,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憑感覺把那不老實的手給壓下。
他算是發(fā)現(xiàn),今天這事不說清楚,他是沒辦法睡覺。
“你不能亂給我扣罪名,我可沒說?!?br/>
“哼!現(xiàn)在說的好聽。”
魏紅旗不信,扶著肚子費勁翻身,想要背對著他。
“你慢點?!苯P仰起上半身,幫媳婦一把,順勢貼上去把人抱懷里。
三伏天正熱的時候,魏紅旗就感覺自己被丟進火爐里面。
“你撒開我,熱?!?br/>
“我給你扇?!?br/>
床頭摸到蒲扇,輕輕搖著速度也不快,慢悠悠的有風(fēng)扇過,舒服一點。
“不行,還是熱?!蔽杭t旗腳踢他兩下。
江錚索性坐起來,也不開燈,呼呼呼地搖著扇子。
“我也好奇,這費力不太好的事情,你為啥干這么起勁?!?br/>
真就按照老支書那個名單上去,什么事都沒有。
如今夾在老支書跟生產(chǎn)隊其他人中間,兩頭都不太好。
原本就在名單上的人會怨她,不在的也不見得會感激,還要被他們父母念。
“認真負責(zé)還是我的錯?這些人未來都是要送到集市去的,我為誰?!?br/>
“這不對呀,人家都巴不得把男人身邊其他女人都趕走,你怎么跟別人不一樣?!?br/>
“說什么屁話,我可不跟你開這玩笑。”
魏紅旗說完就不搭理人。
“我嘴賤?!苯P拿著蒲扇拍在嘴上,就見媳婦不搭理他。
江錚歪頭倒下,帶得床嘎吱響。
“媳婦,真不理我?”
魏紅旗拍開他探過來的手:“江錚,借今天這話我也跟你講明白,但凡讓我發(fā)現(xiàn)你有苗頭,不管什么原因,我都直接給你死罪。”
“那要是被人陷害呢!”江錚忽然提起心來。
就開個玩笑,突然整得上綱上線。
“能被陷害也是你給機會,怪你自己?!蔽杭t旗語氣硬邦邦的。
“那肯定不給機會。”江錚腦子一轉(zhuǎn),頭湊到她耳邊:“那媳婦你也得這樣?!?br/>
“哪樣?”
魏紅旗懷孕后腦子反應(yīng)都慢好幾拍,這話在腦子里面轉(zhuǎn)兩遍才明白。
“當(dāng)然?!?br/>
江錚呼在耳邊的熱氣,讓她難受,伸手推開他的臉。
“我哪有時間,還有兩三個月孩子就要出生,會跑會跳前肯定都走不開人,春秋兩季要忙地里采收播種,其余時間還要在集市看生意,誰有閑心情?!?br/>
說到這,魏紅旗扭回頭。
“爺爺奶奶年紀大,不合適幫咱們看孩子,等孩子出生之后,你不能光指望我自己帶?!?br/>
“我空閑肯定幫你。”
“什么叫空閑幫我,難不成我成天都在閑著,所以才帶孩子嗎?”
“……”江錚品品,好像也是這么回事:“那你想怎么辦?”
“白天你要出去忙,我照顧,回家之后你來,晚上我們一起。”
“晚上不是要睡覺?”
“奶奶說,有些小孩子喜歡反夜?!?br/>
她也了解到,剛出生的嬰兒餓的快,一天要喂好多次。
江錚聽完后,眉頭微皺起來。
這可真不趕巧,縣城那……
“行,一個小屁孩,倆大人還整不住ta一個?!?br/>
……
江錚答應(yīng)好好的,隔天人就跑沒影。
魏紅旗心里惦記著事睡太晚,一大早直接沒起來。
睡醒睜開眼,太陽都有老高。
出門就瞧見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江老爺子沒出去。
聽到動靜回頭,立馬放下手里藥材湊過來。
“起來了,早上沒吃餓不餓,鍋里面還熱有早飯,要不要給你端出來?!?br/>
自打知道她懷孕,江老爺子態(tài)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
都到現(xiàn)在,魏紅旗還是覺得不適應(yīng)。
“爺爺,我不餓,生產(chǎn)隊有人來找我嗎?”
“有倆,我當(dāng)時看你還在睡,就讓她們先回去?!?br/>
“都是誰?”
“小楊枝,還有村頭寡婦。”
楊枝可能是做好決定,齊桑不是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
魏紅旗簡單洗漱完,就扶著肚子出門。
“爺爺,我去隊部一趟。”
“你等會,我跟你一起。”
“……”
魏紅旗甩不掉,只能跟爺爺一前一后一起朝隊部走。
“到了,怎么還往前走?!?br/>
經(jīng)過隊部時,魏紅旗被叫住,順帶看一眼隊部的情況。
好巧不巧,支書就站在門口,跟其他人不知道在說什么。
魏紅旗搖頭:“我找楊枝跟齊桑?!?br/>
“找她們干嘛?!?br/>
一個小孩,一個寡婦。
“爺爺,你別跟著我,以前不是最喜歡跟孩子一起玩?!蔽杭t旗指指邊上的孩子,轉(zhuǎn)身就走。
江老爺子還想說什么,被小孩子給攔住。
魏紅旗瞧見人沒跟上來,才慢吞吞朝前走。
齊桑家最近。
就一個兩戶的矮房子,當(dāng)初蓋的時候,是生產(chǎn)隊其他人幫忙,齊桑為省事,就沒蓋那么精細。
這會齊桑就坐在門口,一張臉蠟黃,正低頭盯著縫衣裳。
抬頭的功夫兩人對上視線,齊桑趕緊起來。
“我還說下午再去找你一趟。”
“昨天不是都說好?”
“我找你不是說名單的事情,是想說縣城集市的事情?!?br/>
“集市的事情可不歸我管?!?br/>
“我知道是隊長負責(zé),我就是想提前問問能不能行。”
“你先說?!蔽杭t旗小心坐在板凳上。
齊桑也十分果斷:“之前不是說,上學(xué)的人要在縣城做事,我能不能不看攤?!?br/>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進送貨小隊?!?br/>
“那可是力氣活,雖然現(xiàn)在有人力三路,比架車省事不少,可裝車卸貨都是自己來?!?br/>
“我力氣也不小?!饼R桑主動抬了抬胳膊:“主要送貨小隊能多掙點?!?br/>
魏紅旗聽完,也沒繞彎子。
“這事我能幫你問問,具體到時候進集市做什么,還是要江錚分。”
“我聽生產(chǎn)隊安排,只是想讓你們提前知道,我能干的很多?!?br/>
“那我回去幫你問問。”
……
從齊桑家到到楊枝家去,對方一家都在。
楊枝爹瞧見魏紅旗,沒見到江錚有點可惜。
“就我一個人。”魏紅旗保持微笑:“楊枝,你去找我,是想好了?”
“恩。”楊枝看父親一眼,主動道:“我爸昨天晚上去過棗莊,男方那邊不同意,想讓我年紀就嫁?!?br/>
這話聽得魏紅旗心里有點忐忑。
“那你……”
“我爸說,對方聽到后一點上進心都沒有,我嫁過去,往后日子肯定也不好過,就退了親。”
“退親!”魏紅旗驚訝出聲。
這年頭退親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目光落在楊枝爹身上,有些看不透這個大哥。
楊枝娘唉聲嘆氣道:“我倒是覺得對方挺好,如今非要鬧得退親。”
“你懂個啥?!睏钪Φ钜痪?,才看向魏紅旗:“一開始,我是擔(dān)心上學(xué)耽誤結(jié)婚?!?br/>
畢竟女孩青春就那幾年,耽誤不得。
“后來聽說生產(chǎn)隊許倆人都能工作,我心里面是感激,只要倆人結(jié)婚后努力點,未來日子肯定不差。”
可昨天晚上把這話說出來,男方父母倒是開心,可男的不行。
這找借口,那挑要求,最后帶的他父母都不愿意讓楊枝去上學(xué)。
男的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真上學(xué),以后認識有本事的人多起來,肯定看不上他,到時候他肯定管不住。
這話一聽,楊枝爹心里就不太對味。
他女兒還沒嫁呢,就念叨著怎么管,自己什么都不想干,指望女兒嫁過去一個人忙?
回來后問過女兒意思,是想上學(xué)。
今天一上午,他就去把親給退掉。
魏紅旗懵回神:“之前不是因為要結(jié)婚才拒絕?”
現(xiàn)在又退親,鬧的她看不透這大哥怎么想的。
“之前又沒說出嫁還能在五里干,肯定結(jié)婚比上學(xué)好?!?br/>
魏紅旗又想兩遍,才品過來楊枝爹話里的意思,順著說。
“楊枝條件不差,未來肯定能找到更好的?!?br/>
“這被退親的名聲傳出去,外面指不定怎么想?!睏钪δ锉г?。
魏紅旗看著眼前一家子,心里忽然意識到什么。
或許,生產(chǎn)隊的女性不是不愿意站起來。
只是從小到大,一直圍著那么大的地方轉(zhuǎn),在認知里,目前的情況就是最好的。
相反,男人在外面了解的要更多,看的不一樣。
就如今看來,大哥就被這大姐通透。
魏紅旗回神,笑著補充:“大姐,你得對楊枝有信心,姑娘好好在這,未來有出息,那上趕著求娶的人不要太多?!?br/>
“這話也就說說,咱們周邊被退親的人,有幾個嫁的好?!?br/>
“行了,楊枝上兩年學(xué),到時候才二十,事就定下來?!?br/>
……
江錚一回家,就見媳婦在翻報紙。
“這些不都是看過的,怎么又翻出來?”
“我打算去小作坊幫奶奶的忙,到時候閑著就看看,也順便講給其他人聽聽。”
炮制藥材這事定下來后,大家伙自己坐在家里無聊,就喜歡帶著藥材跟工具聚在一起忙。
魏紅旗想讓她們,多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那一會我給你抱過去放隊部?”
“行啊?!蔽杭t旗覺得不對:“爺爺不是說你去縣城,怎么這個點回來?”
家里才吃完午飯。
“把該辦的事情辦好就回來?!?br/>
“什么事這么快?!蔽杭t旗好奇。
“我去咱們縣城衛(wèi)生院預(yù)定你生產(chǎn)時候的病房,省得到時候沒有地方?!苯P計劃著:“到時候咱們提前一個月去,明天我再去找躺嬸嬸,坐月子請她幫幫忙?!?br/>
家里能照顧孕婦的女性,也就這一個。
“哎?我找的小柴,她走之前專門跟我說的?!?br/>
今年夏天,林家來接人,小柴總算松口去余市住段時間。
來的林金源一度認為是江錚在中間幫忙,知道她懷孕,走的時候拎一堆東西來,里面有不少小孩子吃的用的。
“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別嚇的她以后自己不敢生?!?br/>
“小柴不打算結(jié)婚,你不知道?”她還以為,老五說過。
“真的假的?”
“我沒提過?”
江錚恍然大悟:“我說老五怎么一股腦往市里面鉆呢?!?br/>
“什么意思?”
“老五自己說的,把副食品那個攤給其他人看,他跟你哥去跑建材去了。”
“我說怎么好久沒見過人?!彼€想著,是懷孕之后記憶力不好,見過就忘記。
魏紅旗捋清楚后:“跑跑也好,以后沒準能見到更合適的,我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老五怎么會喜歡小柴的?!?br/>
“因為是女的?!?br/>
“???”
江錚瞧見媳婦耳邊的碎發(fā),伸手幫忙捋到耳后。
“當(dāng)年咱們生產(chǎn)隊,四個女的,奶奶,你,馬蘭娟,唯一一個單身的,就小柴啊?!?br/>
“……”
“老五說什么,做人要專心專意,所以后面小楊大隊并過來,有不是人想把自己女兒說給老五,他都沒答應(yīng)。”
魏紅旗覺得,人活著真是什么事都能碰見。
“那他現(xiàn)在怎么樣?”
“跟你哥跑的人都見不著,我也不知道。”
提到大哥,魏紅旗就嘆氣。
“翻過年,大哥都要三十二,到現(xiàn)在連個對象都沒有?!?br/>
“可能還沒碰見合適的。”
“他試都不試,怎么知道什么樣的叫合適?!?br/>
“那你抽空認識認識幾個人介紹?!?br/>
魏紅旗瞬間蔫下來:“那還是算了?!?br/>
劉英才這事可是前車之鑒。
“但是見到哥哥,問肯定還是要問。”
……
上學(xué)的人選,最終定下來。
三男三女。
男的是原本五個人中,排在前面的三個。
女的,一個齊桑,一個楊枝,最后一個不是楊彩云,是小柴。
楊彩云家好說歹說,那對父母都不愿意讓女兒去浪費時間,反倒是想讓十來歲的兒子去。
魏紅旗幾次但凡未果,眼看著開學(xué)時間到跟前,不能繼續(xù)拖下去。
倒是楊枝心善:“以后等我放學(xué)回來,我再教你?!?br/>
至于小柴……
去一趟余市之后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死活也要去學(xué)。
礙于名單只有五個人,魏紅旗直接自己出資。
“生產(chǎn)隊是沒辦法再給你名額,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學(xué)點東西,這學(xué)費,我給你出?!?br/>
“那不用。”小柴財大氣粗道:“我有錢。”
因為自己自主,小柴沒報考執(zhí)業(yè)藥師,而是報考會計。
至于在余市發(fā)生什么,小柴沒說。
魏紅旗也不多問,干脆給個建議:“你現(xiàn)在還年輕,一個會計證不算什么,不如借這個機會,把你的文憑也補上。”
小地方的教育機構(gòu)可操作性空間還是很大的,只要能考試通過,幾年畢業(yè)不規(guī)定你。
“學(xué)歷有了,證再考下來,以后就算不在安縣,出去哪都能養(yǎng)活自己?!?br/>
環(huán)境調(diào)個,如今文化人有矜貴起來。
小柴也給自己加油鼓勁。
“那就都考?!?br/>
一行人去到學(xué)校,正式開始學(xué)習(xí)的日子。
魏紅旗也數(shù)著日子,倒計時孩子出生日期。
不知道是不是念叨太多,最近幾天晚上睡覺,總是愛抽筋,疼得她都開始哭起鼻子。
這幾天時間,把之前哭的次數(shù)都給蓋過去。
為這個,江錚還專門跟奶奶學(xué)的按摩手法,睡前幫忙揉揉按按。
兩人都有被馬蘭娟嚇到過的心理陰影,老早就準備好一切需要的。
進入十月中,秋收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