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紅旗睜大眼睛,在緊張中看到銀色小轎車貼著魏紅星停下，嚇的魏紅星直接跌坐在地上。
“紅星！”
一家人慌忙跑過去，魏紅旗最先來到,彎腰蹲在妹妹面前，扶著她四處打量。
“怎么樣？有沒有撞到。”
魏紅星目光呆滯,整個人顯然還沒回神。
邊上，江錚跟魏紅兵見人沒事，抬手就把手里拎的東西丟在路邊。
兩人堵在車門邊，江錚透過搖下來得車窗看到坐在車內(nèi)是個年輕男人，大手拍在車上。
“下來！”
丁仰山被這一聲粗嗓門給嚇到,第一反應是鎖上車門。
“你們可不以動手！”
魏紅兵繼續(xù)叫人,江錚見他縮在車里面,手直接從車窗伸進去，抓住他衣領(lǐng)，一把將人拽住。
“你是腦子有??！還是腿不聽使喚！”
砰！
江錚一腳結(jié)結(jié)實實踢在車門上，震耳欲聾的聲音嚇得丁仰山一時半會沒辦法回神。
魏紅兵見對方這語氣，幫忙江錚生生把人從車窗拽出來。
“撞到人你拿命償？”魏紅兵抓住人直接給按在車上。
丁仰山后背膈在車框,身上沒掛二兩肉的骨頭撞得生疼,揮舞雙手想掙扎開，無意中對上江錚憤怒的眼神，立馬縮了縮脖子老實下來。
“我……我就是開個玩笑，這不是沒撞到?！?br/>
“那我把你蛋揪掉，跟你說聲對不起,行不行。”江錚屈膝用力撞上他大腿肉,車門不受控制發(fā)出聲響。
“別別別！大哥我錯了！”丁仰山尖叫著夾緊胯,生怕他是認真的。
“現(xiàn)在知道怕？”江錚譏諷出聲。
丁仰山見他放下腿,用力過猛后雙腿開始發(fā)軟,整個人動都不敢動，只能用眼神亂飄。
直到余光瞧見魏紅星站起來，才猛然回神。
“我和魏紅星認識，不信你問她?！?br/>
……
魏紅旗剛把妹妹從地上扶起來，看她驚魂未定的小臉依舊唰白，想也沒想瞪回去。
“就算你沒想撞人，也是存心要故意嚇人?！?br/>
那么近的距離，城市道路這么寬，說無意誰信。
“我……我這不是以為她騙我，想教訓……別打別打！我不敢了！”
丁仰山整個人像只熟透的蝦子，蜷縮在一起，大氣不敢出一下。
魏紅旗瞧見，側(cè)目放緩聲音詢問妹妹。
“紅星，你認識他嗎？”
魏紅星緩過最開始那個后怕的勁，這才看向丁仰山，點點頭。
“他前兩天說要約我看電影，但是我要去參加訓練，沒答應他。”
“所以你這次來是故意報復。”魏紅兵使上手勁，掐在他肩膀上。
丁仰山塌陷半邊肩膀，歪著身子疼得淚眼婆娑：“松松松！我這不是以為她騙我，我妹跟我說，她今天約別人，明明我先提的?！?br/>
所以知道消息后，他心頭怒火上來，看到她手舞足蹈的不知道迎誰，一時沒忍住……
如今看看這些人……用腳指頭也猜到，肯定是家里來人。
丁仰山立馬慫下來，整個人放松身子貼在車上。
“兩位大哥，能不能先放開我，咱們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br/>
“誰跟你一家人，閉嘴。”江錚呵斥完，皺眉看向魏紅星：“你們在談戀愛？”
聽這人模棱兩可的話，倒是有點這方面意思。
戀愛倆字一出，魏紅星立刻炸毛。
“我跟他沒關(guān)系，姐夫你可別亂說?！?br/>
“江錚，既然不認識把這人打走，我不想看見他?！蔽航ㄖ袧M臉不爽。
“聽到?jīng)]，以后離我妹遠一點?！?br/>
魏紅兵抓緊他胸前衣襟，江錚打開車門，又一起把人塞回去。
“趕緊滾?！?br/>
……
小汽車重新啟動，只留下一地尾氣。
那氣味魏紅旗聞著直惡心，立馬抬手在鼻子前頭，企圖把這味道給扇開。
“這城里人，也太不像話?！崩钐m菊一臉反感：“這要是擱在前兩年，直接流氓罪就能給他抓起來?！?br/>
“紅星，他平時經(jīng)常欺負你嗎？”
魏紅旗回想起車朝人撞去的場景，內(nèi)心一陣心慌后怕。
“沒，我們學校不讓外人進來，平時見不到面?！蔽杭t星趕緊解釋。
魏紅兵撿起剛剛丟在地上的東西，拍拍灰塵：“別站在這說話，學校附近有沒有招待所，咱們先辦理入住，把東西放下?！?br/>
“對！我?guī)銈內(nèi)??！?br/>
魏紅星得到解圍，第一個出聲附和，帶著他們來到最近的招待所。
為省錢，魏建中跟李蘭菊堅持只開兩間房，男一間，女一間。
坐車累許久，當天下午就沒出門。
魏紅旗跟嬸嬸兩個人，拉著魏紅星絮絮叨叨說一下午，等到江錚來叫出去吃飯，才發(fā)現(xiàn)外面天都黑下來。
“我知道學校附近有家小飯館，平時我偶爾會跟同學去打打牙祭，我?guī)銈內(nèi)??！?br/>
魏紅星主動請纓，距離招待所步行十分多鐘就能瞧見。
小飯館上下兩層樓。
“隨便找個地方就行，這地看著就貴?！?br/>
自從出來，魏紅星就沒再跟家里要過錢，誰是在外表演能掙到錢，李蘭菊心疼女兒掙錢不容易，想要換地方。
魏紅星直接拉著母親：“媽，咱們繼續(xù)掰扯下去，別人要笑話我的。”
這一晃神，李蘭菊就被拽進去。
魏紅星要個包間，關(guān)上門幾個人也能說說話，不必拘束。
“以前我覺得咱們縣城就挺好，現(xiàn)在一看，城里面還要更好?！蔽杭t旗跟在后面走進包間，拉著江錚嘀咕。
房屋錯落有致，靠街開起好幾家店，來來往往的人穿著打扮都很時髦，看著就賞心悅目明里
江錚倒是沒什么感覺，來幾次都沒認真看過，如今被媳婦提起來，努力回憶一下。
“也就房子高點，整齊點，等咱們大隊攢攢錢，到時候也按照城里這么規(guī)劃，把房子修起來?！?br/>
“你就吹?！蔽杭t旗推著他坐下。
“姐，你跟姐夫看看還有沒有什么想吃的。”魏紅星指著墻壁上掛的菜單。
魏紅旗掃一眼：“這些夠咱們幾個吃，主食要饅頭吧，我吃不慣米飯。”
“行。”魏紅星把菜單遞給服務(wù)員。
等人出去，李蘭菊拉著女兒延續(xù)之前的話題繼續(xù)問。
“你在這年都怎么過的，吃餃子沒?！?br/>
“吃了，跟同學一起在食堂借地方包的，還夸我手藝好呢?！?br/>
“我都還沒吃過你包的餃子?！?br/>
“那等今年回家，我專門包一頓?！?br/>
“你要真能回來才行?！崩钐m菊發(fā)愁：“你以后是不是每年都沒辦法回去？”
當初宋可可走，是連帶她的學籍一起帶走。
細說，算是走宋家后門，讓原本小學畢業(yè)的紅星，直接升到大學。
“媽，學校三年就能畢業(yè)，就能選擇劇組演戲，到時候我選個離家近的?！?br/>
“可別哄我?！崩钐m菊這才露出點笑容。
魏紅旗也覺得紅星走運，如今高考越發(fā)嚴格，每年考上大學的人都要淘汰好多。
飯菜陸陸續(xù)續(xù)上來，看著各種花盤，大家注意力就都放在吃上。
魏紅旗捏了捏口袋，小聲詢問：“紅星，這哪里能方便？”
“我?guī)愠鋈枂??！?br/>
“你之前來過也不知道嗎？”魏紅旗無心之問。
魏紅星渾身一僵，快速反應：“還真沒有過，我在外面很少喝水。”
魏紅旗沒太在意：“那我自己去就行，你多吃點?！?br/>
離開包間，找到收銀臺，魏紅旗拿著錢跟票，提前把賬給結(jié)掉。
“我妹妹經(jīng)常來這，能不能給便宜點？”
“誰呀？店里老顧客我可都記得?！?br/>
魏紅旗愣住，隨后笑道：“現(xiàn)在不是以后沒準就是。”
老板也爽快，抹掉個零頭。
再回來，就見嬸嬸一臉開心。
“什么事這么開心？”
江錚拉開板凳說：“咱們來的趕巧，正好紅星有表演，專門給咱們留了票，讓咱們?nèi)≡嚎纯础！?br/>
“是嗎？什么時間的?！?br/>
“后天晚上七點鐘。”
……
接下來兩天，魏紅星就帶著叔叔嬸嬸到處逛。
魏紅兵來就是為建材，隔天一早就跑起來，江錚跟魏紅旗一樣不例外。
這次來除去要看魏紅星，再有就是查看一下其他地方的中藥材市場情況。
經(jīng)常聯(lián)系的幾個藥鋪跑一趟，把今年會上新的藥材都通知下去。
“已經(jīng)六點多，我們要往大劇場趕?！?br/>
今晚七點，可是有紅星的表演。
“這距離近，走過去才十來分鐘?！?br/>
“你怎么知道這么清楚?！?br/>
江錚一臉得意：“我可是專門查過地圖?！?br/>
“得瑟，餓不餓，買點包子路上吃，到地方估計來不及吃東西，我聽說一場話劇要兩三個多小時?！?br/>
兩人在路邊小攤簡單買點東西墊墊肚子，等吃完正好到大劇院門口。
“我看見嬸嬸，在那邊?！蔽杭t旗拉著江錚朝走，走著走著，忽然發(fā)現(xiàn)拽不動人：“你怎么不走？”
江錚停下腳步：“媳婦，你等會?！?br/>
魏紅旗一臉迷惑，順著江錚的視線看過去，就瞧見不遠處身穿中山裝的男人，身邊跟著一個穿素白旗袍的女人。
“這……唐清明？”魏紅旗一時不敢認。
明明記憶中五官都一樣，可眼前人精神面貌可好得多。
“是他。”江錚也認出來。
這時候，唐清明已經(jīng)走到跟前。
“沒想到我們會在這里見面?！?br/>
“是怪詫異的?！?br/>
“清明，這兩位……”旗袍女人輕聲細語地詢問出聲。
“介紹一下，這兩位就是當初幫我寄信給你的同志，如果不是他們，我們現(xiàn)在可能還沒辦法見面?！?br/>
唐清明內(nèi)心感觸頗深，再抬頭才繼續(xù)說：“這是我妻子，丁泉?！?br/>
“你們好。”
魏紅旗聽著對方說話輕輕柔柔的，顯然是個溫柔的人。
“你們來陽城是有事？”
“不是什么大事，安縣許多生產(chǎn)隊都在集市做藥材生意，來多了解一下外面的情況?！?br/>
“是該如此，要不要找地方坐下聊一聊?！碧魄迕髦鲃友?。
“現(xiàn)在可能沒辦法?！苯P指了指大劇院：“今天表演的演員里面有我妹，答應的不好失約?！?br/>
“哦？”一直安靜聽話的丁泉難得出聲：“我們也去看看，等結(jié)束找個安靜的地方再聊?！?br/>
“行?！?br/>
……
不遠處魏紅兵跑來。
“還以為你們沒到，快要開場，咱們要提前進去準備?！?br/>
他看一眼唐清明兩人，察覺到不認識后就收回目光。
借此機會，江錚跟唐清明告別排隊進場。
排隊時，魏紅旗瞧見唐清明直接走進去，還悄悄戳戳江錚。
“你說，他到底什么身份？”
“誰知道，北京人，估計身份挺大?！?br/>
魏紅旗心里有幾分好奇，隨著隊伍移動，看到隔壁隊伍排的人后，注意力立馬被轉(zhuǎn)移。
丁仰山也沒想到他這么背時。
對上魏紅旗視線看過來，立馬把東西票給舉起來。
“我正經(jīng)來看話??！”
“……”魏紅旗嘴角抽搐一下，多打量幾眼。
丁仰山趁機背對著他們，裝作沒看見。
江錚見對方老實，也沒咄咄逼人，回答媳婦剛剛的問題。
“唐清明之前的申請能被卡，估計就有身份這一塊的原因。”
魏紅旗再看去，唐清明已經(jīng)進去。
她好奇道：“可他是北京人，為什么現(xiàn)在在陽市？”
“我知道?！倍⊙錾秸f話時，身子已經(jīng)轉(zhuǎn)過來：“我告訴你們，以后你們別對我這么敵視行不行？那天的事情，真就是個意外?！?br/>
“我送你幾個意外？”江錚握緊拳頭威脅。
丁仰山立馬閉上嘴巴。
魏紅旗察覺到后面隊伍看來的奇怪眼神，手覆蓋在江錚的拳頭上，把手壓下來。
丁仰山立馬發(fā)現(xiàn)這一點，眉眼一亮。
“咱們就當交個朋友，我跟你說說?！?br/>
他不顧倆人阻止，小嘴就叭叭叭地說起來。
“姑……唐清明是北京人這點沒錯，不過當年因為反對人民公社成立，被當成□□下放到牛棚?！?br/>
這話一出，江錚立馬瞪他一眼。
“閉嘴?！?br/>
也不看看這是哪里，周圍都是人，這話能直接說。
自從前兩年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后，人民公社的地位現(xiàn)在就十分尷尬。
當初大災荒，人民公社集體制有提高糧產(chǎn)量，為緊集體，凡不是集體所給的，一針一線都會被當做是資本主義的尾巴給割掉。
可這些年下來，集體制最開始的產(chǎn)量上升，在人口面前逐漸式微。
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打破這局面，已經(jīng)在逐漸降低人民公社的影響力。
當初被打成□□的人重新回來，勢必會對局面造成影響。
在場這么多人，誰知道都是些什么人。
丁仰山被吼，心里也不舒坦。
“哪里需要這么小心，這里又不是鄉(xiāng)下生產(chǎn)隊。”
“到我們檢票。”江錚把票給遞過去，直接不再理會身邊人。
丁仰山跟他們錯開一個位置，檢票進去，就看到一排排位置，找不見倆人。
找不見他們，也就代表找不見魏紅星。
他瞅一圈后，拿著票放棄。
……
大劇場內(nèi)，大家都很安靜，即便是說話，也都輕聲細語壓低聲音。
魏紅星給的票不是連排，魏紅旗坐在江錚身邊，在前面幾排才看到叔叔嬸嬸。
她學著旁邊的人，拉下江錚小聲詢問。
“我都忘記問紅星她演的是誰。”
“一會等人上臺，就都知道。”
等到人員全部入座，場內(nèi)的燈光立馬暗下來，只舞臺上有專門燈光師在打燈。
舞臺上在演的，是改編話劇《孔乙己》。
一開始只想著尋找妹妹的魏紅旗，情緒逐漸帶入進去。
主人翁精神的麻木、嘲笑中混日，那時的制度跟情況……
魏紅旗忽然就想到進來之前，差點撞到妹妹那人所說的言論。
人民公社的情況，不知道會不會得到解決。
時間在專注中流逝，一直到謝幕，魏紅旗才回過神，現(xiàn)場正在陸續(xù)起身離場。
她緩緩神，才注意到來時的目的。
“呀，我都沒注意看看誰是紅星?！蔽杭t旗依舊保持小聲，不敢大聲說話。
“沒她?！苯P很篤定。
“什么？”
“我說，舞臺上的演員里面，沒有她。”
魏紅旗愣住，江錚率先起來沖她伸出手：“咱們先出去，嬸嬸那邊還不知道什么情況。”
兩人跟著人流出去，因為人太多，即便看到后面走上來的叔嬸，也只能前進。
一路離開大劇院，魏紅旗才站在大門邊，等待其他人出來。
叔叔嬸嬸最先出現(xiàn)，看著情緒還算高興，等走近魏紅旗才發(fā)現(xiàn)，兩人在爭論哪個是女兒。
上年紀眼神都不太好，他們剛剛其實一直沒敢認。
等走到魏紅旗跟前，才讓她評理：“紅旗，你說剛剛哪個是紅星。”
“……”
魏紅旗自己也沒辦法斷定，心虛搖頭：“我……”
“江錚?！?br/>
唐清明的聲音傳來，帶著妻子走近。
魏紅星也從邊上小跑著過來：“爸，媽，好看嗎？”
“好看，就是沒怎么找到你?！?br/>
“你們肯定找不到，我就是站在邊上的群演，就上去在那站幾分鐘?！?br/>
即便如此，魏紅星也特別高興。
李蘭菊聽到，立馬拍著魏建中得意道：“看，我就說那個是女兒?！?br/>
丁泉跟著丈夫靠近，一眼就見到魏紅星，一臉興高采烈，絲毫沒有在舞臺后面忍聲痛哭的模樣。
沒記錯，這小姑娘是臨上場被人給換下來的。
從有臺詞的，換成沒臺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