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jié)火海（上）
　　見李林甫掉頭過來示意，法藏站直身形，面帶詭笑走出來道：
　　“好！小李師傅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正所謂長江后浪推前浪，老僧雖自慚莫如，奈何丞相有言在先，接下來的這火海布局，卻仍要再獻丑擺上，呵呵，你若能連施妙術(shù)，再闖此關，也不冤我辛苦一場……哈哈……”
　　大笑數(shù)聲，法藏去到場上，將那棍上的快刀悉數(shù)取出并交還邊上的兵士，隨后雙手合十口中喃喃數(shù)句道：
　　“`收！`收！`收！`收！……起！”
　　搭成人字的這兩雙木筷在他的咒語聲中，不一會兒就恢復原狀并歸于其掌，眾人尚在慨嘆，他緊跟著兩手快速掰動，瞬間順著筷上的切口竟已將它們斷成數(shù)十截。把這些截斷的短筷先抓了些握于右掌，法藏心存一念，揮袖向前一灑，口中再喝：
　　“去！”
　　金光閃現(xiàn)，但見這些短筷“劈劈啪啪”紛紛落地，又是變?yōu)橥肟诖笮〔⑴懦梢痪€豎立在地，高起二尺，間隔一步，不多不少正好七個，卻形成了整齊而列的一排矮木樁。法藏一刻不停，如此這般又連續(xù)施為兩次，等諸人再仔細瞧去時，地上已是平行而列三排短樁，每列間距不及半尺，也就僅可容一人單足擠過，整體上組合成為一寬兩尺許，長六步多的矮木樁方陣。
　　這法藏的佛法果然非同一般，已到了收發(fā)自如，大小隨心的境界，此番功夫，連妙玉夫人看得亦是暗暗心驚：若是憑實力真正對干起來，恐怕也只有派中的尹師叔或王朝本人，才能與他一爭高低了，所幸今日這和尚并不知在場有人暗助李名，否則想要過這些難關還真的很難說……
　　李名猶自在看著有趣，那法藏已轉(zhuǎn)回案上也拿起壺酒水，放到嘴中含滿一口，隨后走到那短樁方陣前“潑嗤”狂噴而出，月光下頓時無數(shù)酒花漫天飛舞，星星點點落向了樁頭之上。等接連幾口酒水噴完，法藏又取來案上燃燒的紅燭，伸手就往最前邊的一個樁頭點去。甫才接觸，只聽轟然一聲，這木樁便如是浸透了油的火炬一般，升騰起尺許高的黃色火焰，將法藏的一張鬼臉映照得清晰閃爍，分外嚇人。
　　隨著他將木樁挨個點燃，由于彼此距離很近，躍動的火苗橫向上已是聯(lián)成一片，即便是稍遠的縱向上，也幾乎沒有多少空隙。滿眼望去，整個方陣完全就是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鹧媪辛凶黜懼校瑵L滾熱浪，甚至還往四面散發(fā)出去，連坐在遠邊上的各人都覺得灼灼逼近，難以忍受。
　　于這點火的功夫，卻誰也不知，法藏在點到那當中的一只木樁時，暗中佛咒念動，背對著眾人的左手掌心處金se圖形閃現(xiàn)，先往其上就印了一印。表面上看去，這木樁并無什么特別的異狀，他本人亦神色正常，所以又哪里會有人曉得他已偷偷動了些手腳？
　　扔下紅燭，法藏掃視一眼驚詫中透出恐懼的座上賓客以及李名，哈哈笑道：
　　“諸位，這便是老僧設下的火海難關了，等會兒小李師傅你要做的，就是需從當中的一列樁頭上踏足而過，但此舉仍須赤足，并只能緩行，不得快跑取巧，呵呵，總共才走上六步便可達成，還不算多吧？”
　　李名又是一陣暗罵：這臭和尚，要在如此火海高溫下慢慢走過去，不要說六步，只怕僅需三步，自己赤裸的雙足就會變成香噴噴的烤豬蹄了吧？……這回即便是腳底的冰層再厚，先不說能堅持多久不融化，沒有它保護的足背及大小腿，又怎能躲過高躥而起的火苗呢？奶奶的，并且根據(jù)科學原理，這外焰的溫度還是最高……
　　除非穿上一層厚厚的長統(tǒng)冰靴，勉強還有可能——但這不太現(xiàn)實吧？即便妙玉夫人能在自己腿足上布滿靈符，這耗費的酒水恐也需以壇論計……
　　結(jié)冰？對了，自己腰間尚有蘊藏著寒玉精的玉壁，如果能釋放出它的一部分能量來，游走于經(jīng)脈中，或許就可以抵御住火熱……但，唉，還是算了，當初李淳風所教的咒語都沒有記全，如何使用？更何況以其速凍之力，自己能忍受么？恐出師未捷就身先死了吧，而且是呈“冰鮮大活人”狀……
　　他在此處盤算，法藏那邊卻不待公孫大娘等這次再來催促先行試演，也是想挽回之前失手的顏面，主動就大聲道：
　　“呵呵，為表火海非是不可下也，老僧便仍舊是帶頭先闖一次，各位且瞧清楚了。”
　　說罷，這大和尚脫去僧袍，卻露出貼身的衣褂來，接著又褪去靴子，挽起足上褲管直卷至大腿根，將自己的一雙厚肉老腿全裸到膝蓋以上。火光閃動中，長滿黑毛的粗腿顯得野蠻和難看之極，再配上他不雅的尊容和寬肥身軀，渾如一只站立揮手的大猩猩……
　　準備妥當，法藏神色轉(zhuǎn)為肅穆，站于中列火樁之前，意起丹田，手捏蓮花，心內(nèi)則先默誦起《大羅心經(jīng)》中的“清涼大法”來。
　　這佛家的清涼大法，其實就是通過念動咒語，意想身體如浴清泉，并且在體內(nèi)假設放了一缸清水，便可將外界的高熱引進清水中，化成白靄靄的蒸氣，然后再從口鼻之中緩緩吐出，如此冷熱循環(huán)交替，再多的火熱也能化為清涼。
　　眾人但見他邁動雙腳，腿足間隱現(xiàn)淡淡青暈，幾步下便踏入了火海當中，亮黃色的火苗剎那間卷上其小腿，焰色悠忽突變一暗，似被吸去無數(shù)精華，片刻后，法藏的口鼻中就有絲絲白氣呼呼噓出，此時的他卻象變成了一頭狂噴怒息的大犀牛……
　　一邊慢慢走去，一邊這法藏還長了個心眼，每走一步前，他就要提防地抬頭向上端望一眼，直到確認安全無誤后，這才穩(wěn)穩(wěn)地落下腳掌——實在是，誰知道天上會不會再掉下什么不測之物呢來？……
　　不過，俗話說，“防得了天上的，防不了地下的”，法藏將注意力集中在頭頂，卻忽略了自己的腳下……就在諸人為法藏的奇妙表演聚精會神之時，身為婢女裝扮的妙玉夫人又有所動作了……
　　神不知鬼不覺中，她長袖中素手輕彈，將兩粒細小的黑丸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閃電般射往火海當中，不偏不倚，正好是落向了法藏第四步稍前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