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4卷]
　　
　　第275節(jié)第一百二十二章曙更起嚴妝
　　
　　太子生辰這日，天還沒亮，卓昭節(jié)就被阿杏叫醒，阿梨捧進泡了玫瑰花瓣的熱水來，伺候著凈了手和臉，起身著了大夫人與游氏一起選定的藕色細絹中衣，初秋、立秋點起七八盞燈來，將內(nèi)室照得通明，阿杏和阿梨才理了理卓昭節(jié)的妝奩，底下庭院里就傳來說話的聲音。
　　
　　不久后，裝束齊整的游氏帶著人上了來，看到卓昭節(jié)已經(jīng)起身，點一點頭，道：“先上妝罷，冒姑你來。”
　　
　　阿杏和阿梨聞言，忙退到一旁。
　　
　　冒姑先叫人重新打進水來再次替卓昭節(jié)浣了面，又命跟著游氏來的人取出一只玉缽，輕輕揭開，露出色澤嫣紅的凝脂來，散發(fā)出淡淡的馨香，冒姑姑將玉缽放在桌上，自己拿雪白的巾帕擦了手指，才從卓昭節(jié)的妝奩里挑了支圓頭玉簪，拿簪頭沾了那紅脂，輕輕在卓昭節(jié)面上點了點。
　　
　　卓昭節(jié)鮮少嚴妝，對這些脂粉不是很在行，被冒姑要求端坐鏡前，不得移動，眼角瞥見玉缽里赤紅一片，被燭火照著微微反光，還道是胭脂，心中暗奇與從前上妝的順序不一樣，就低聲道：“不上粉直接用胭脂嗎？”
　　
　　冒姑等人聞言都笑了起來，游氏面色一窘，輕斥道：“這是太真紅玉膏，極滋潤的，莫看是紅色，涂開了就沒顏色了，和你素日用的紫雪都是面脂，不是脂粉……這東西是宮中御賜，別處買不到，論滋潤與紫雪差不多，只是清香更甚，你大伯母給你擇用的香囊是裝荼蕪香的那個，怕沖了味道，這才換用這個。”
　　
　　卓昭節(jié)一吐舌頭，笑道：“我拿眼角看的，只看到一抹紅，還道是脂粉來著?！?br/>　　
　　冒姑笑著圓場道：“七娘天生麗質，這東西用了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其實七娘就這么出去誰又能不贊上一句如花似玉呢？”
　　
　　說話之間，冒姑手勢輕柔的替她揉開了紅脂，卓昭節(jié)從鏡中偷看一眼，果然抹開那脂粉后除了面色更顯白嫩外，并不見胭脂的紅色。
　　
　　接下來冒姑才拿了粉，只是往卓昭節(jié)面上撲了幾下，旁邊游氏就搖頭，道：“不成，太厚了，過于蒼白?！?br/>　　
　　冒姑忙叫人拿條干凈的帕子來擦去少許，不想游氏看著還是覺得太多，這么試了幾回，冒姑就建議：“七娘肌膚晶瑩白美，不如就不要上粉了，上了粉反而不及就抹一層太真紅玉膏呢。”
　　
　　游氏叫人拿了燈火到附近，仔細端詳，點頭道：“就這樣?！?br/>　　
　　去掉了敷粉這一環(huán)，冒姑又和游氏商議幾句，拿著各色胭脂在卓昭節(jié)頰邊比了幾回，最后選定了偏于酡顏的一種，游氏以為還是太紅了，讓人取了少須收集的花間露水來化了化，輕輕拍在卓昭節(jié)頰上、腮邊，游氏退后幾步觀察，滿意道：“拿螺子黛來?！?br/>　　
　　螺子黛千金才買得一斛，不是真正富貴的人家根本用不起，冒姑接過后，也是仔細端詳了片刻卓昭節(jié)的眉形才下筆，她描眉的手藝很好，整個人連肩都不必動，只靠手腕輕轉，兩道秀美的遠山眉就已描成，絲毫不必再補，笑著道：“娘子的眉生的好，只需照著加深些就成?！?br/>　　
　　收好螺子黛，阿杏機靈的捧上花鈿盒，游氏在里頭翻了片刻，道：“還是照昨兒個大夫人的建議，用翠鈿罷，就用這個杏花的?！?br/>　　
　　翠鈿是翠鳥羽毛所制，游氏說的這個杏花形的翠鈿卻是以翠羽為花瓣，一顆米粒大小的寶石為花蕊，冒姑呵開魚膠貼到卓昭節(jié)的眉心，但見那寶石折射燭火的光芒，與卓昭節(jié)明亮的眸子相映，赫赫生輝。
　　
　　游氏又替女兒擇了一對星靨，冒姑將星靨拈在指尖，柔聲道：“七娘笑一笑?！?br/>　　
　　趁著卓昭節(jié)嫣然一笑露出一對梨渦，冒姑眼疾手快的貼好了面靨，跟著又叫阿梨到底下書房里取了一支沒用過的紫毫來，沾了丹色的胭脂，在卓昭節(jié)右眉后、鬢前的位置，繪了一枝艷麗華美的海棠。
　　
　　畫完右眉后，冒姑叫阿梨把筆洗凈了還回去，道：“如今長安時興只畫一邊的斜紅，夫人看如何？”
　　
　　游氏打量半晌，點頭道：“那就這樣，唇妝就用露珠兒【注】罷，小娘子家用露珠兒最俏皮不過?！?br/>　　
　　所謂露珠兒，就是不將胭脂涂滿嘴唇，只在正中點一點，望之猶如唇上含著一點紅珠。
　　
　　既然要俏皮，這胭脂就選了明媚的丹色，恰好與鬢前的海棠呼應。
　　
　　這樣隆重的上完了妝，冒姑叫人把東西收拾起來，拿牙梳替卓昭節(jié)梳起了發(fā)，發(fā)式是昨日大夫人做主定的，是常見的雙螺，大夫人私下里這么和游氏說：“雖然七娘進宮到底為了什么咱們心里清楚，但怎么說咱們也是女方，本來長公主的愛孫，雍城侯世子，這門楣比咱們家就略高了點兒的，又是在宮里覲見，不打扮，未免無禮，打扮太隆重，倒顯得咱們家惟恐七娘不被接受一樣，到底沒有面子，我看一切照著規(guī)矩來，比平常裝扮鄭重些，但也不能處處都究其新奇隆重，反正，皇后既然只說了著七娘進宮是要向太子妃賀太子生辰，咱們就當就是為了這個，至于旁的，權當什么也不知道?！?br/>　　
　　游氏很贊成大夫人這番話，所以這會冒姑不必詢問，就手腳麻利的替卓昭節(jié)綰了雙螺髻，束上兩縷簇新的五彩絲絳，又各簪了一朵粉色寶石攢成、綴著綠松石的櫻花短簪，這對短簪一個模樣，寶石櫻花的花萼下各有三串綠松石垂下，恰恰落在耳畔，若有動作，便隨之搖曳，所以耳墜就用了一雙碧玉蟬，玉色極好，是游氏當年出嫁時壓箱底的東西了，不過指甲那么大的墜子，硬生生的將卓昭節(jié)脖頸都映成了一片森森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