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4卷]
　　
　　第218節(jié)第六十五章開路
　　
　　花會這一日，卓昭節(jié)起早起來，天還沒全亮，點起燈火讓阿梨進來梳妝，綰好雙螺，記著卓芳華的叮囑，首飾不能多用，就只在綰發(fā)時纏進一條琉璃、瑪瑙、水晶的珠串，烏黑的發(fā)間，這些珠子或在發(fā)上奕奕返照燈光，或埋于發(fā)內(nèi)偶爾閃爍，十分的招人注意，又在綰好的發(fā)上束了五彩絲絳，絳子刻意留長，一直墜到了腰上，風一吹，施施然飄起來煞是好看。
　　
　　衣裙是卓芳華幫著參謀過的，因為卓芳華說花會上各色牡丹爭奇斗艷，憑什么嬌嫩艷麗素雅可人的顏色，都會被那些真正的國色天香壓下去，還不如穿得沉穩(wěn)些。
　　
　　是以就穿了水紅浣花錦窄袖交領上襦、水色絳緣的半臂，裙用石青瑞錦紋，腰上束著深青雙層緞繡飛鶴的帶子，系著豆綠宮絳，宮絳上一塊玉佩是不常見的血玉，這玉佩不是卓昭節(jié)所帶，是卓芳華從自己匣子里挑出來給她配色用的。
　　
　　使女們伺候卓昭節(jié)更衣畢，阿梨拿著脂粉笑著道：“娘子今兒個上些妝罷，今兒個許多小娘子都刻意打扮的，娘子天生麗質(zhì)，雖然不打扮也極好看，到底應個景兒?！?br/>　　
　　卓昭節(jié)和絕大部分自恃美貌的小娘子一樣認為如今這個年紀根本就用不著脂粉來增色，但逢著這樣熱鬧的場合也不在乎隨眾一回，就點頭道：“略上些就成，不用全用?！?br/>　　
　　阿梨笑道：“婢子曉得，娘子肌膚若美玉，粉和胭脂都不要了，就點下笑靨、貼個花鈿，再描個眉罷?！?br/>　　
　　卓昭節(jié)松口氣：“這樣最好。”
　　
　　當下阿梨讓人取了千金一斛的螺子黛，替卓昭節(jié)細心描繪了遠山眉，又拿花鈿盒子上來給卓昭節(jié)自己挑，卓昭節(jié)比了比身上的衣裙，就挑了飛鶴形的翠鈿，阿梨道：“飛鶴正與娘子的腰帶映襯，里頭還有鶴子草，娘子用鶴子草還是這個？”
　　
　　所謂鶴子草，就是南方的一種天然的草，風干之后自成鶴形，是花鈿里較為特別的一種，卓昭節(jié)道：“就用翠鈿吧，那草的顏色我不喜歡。”
　　
　　阿梨應了，將翠鈿之后的魚膠呵開，替她在眉心端正的貼上，又拿起筆，沾了石榴紅的胭脂，道：“娘子笑一笑。”
　　
　　卓昭節(jié)嫣然一笑，兩頰梨渦隱現(xiàn)。
　　
　　阿梨在梨渦處點上胭脂，指尖輕劃，就著兩點滴血也似的胭脂迅速勾勒了兩朵小巧可愛的杏花，因為這勾勒原本的艷紅也成了緋紅，襯著天然白里透紅的粉腮，煞是好看。
　　
　　如此攬鏡自照，卓昭節(jié)滿意的點了頭。
　　
　　因為和溫壇榕、淳于姐妹都約好了坊門一開就走，所以卓芳華讓她今兒不必請安，起來收拾好了直接出發(fā)到坊門前等著門開——畢竟打著早點動身主意的不可能一個坊里就溫、阮兩家，去遲了連出坊都要排起長隊。
　　
　　而且卓芳華也知道這一次花會是卓昭節(jié)和長安小娘子們認識的契機，不打算和她一起。
　　
　　卓昭節(jié)這么收拾好了，阿杏端進早飯來，怕她弄臟才換的衣裙，就小心喂著她吃了，過后使女們自己也各換了出門的衣裳，這時候天色已經(jīng)半亮不亮了，阿杏到外頭廊上摘了燈，看了看各人要帶的東西都備上了，就道：“娘子，咱們走罷？”
　　
　　“走吧?！弊空压?jié)站起身，初秋和立秋半跪下來，替她理好裙裾并腰間的宮絳，又問：“這雙靴子娘子頭次上腳，可還合適嗎？”
　　
　　卓昭節(jié)走了幾步，輕輕跺了兩下，滿意道：“正正好，不擠腳?！?br/>　　
　　這樣才出發(fā)，到了阮家后門處，卓芳華吩咐的馬車早就準備好了，車夫和隨車的小廝、下仆行禮后，請卓昭節(jié)和阿杏等貼身使女上了車，幾個粗使也只能隨車而行，后門打開，馬車轆轤的出了門。
　　
　　才出門，就見外頭靠著巷墻停著一駕馬車，車簾低垂，內(nèi)中燈火隱約，車轅上的車夫抱胸打盹，前后的隨從也都有些懨懨，拉車的駿馬鬃毛上沾了一層露水，顯然已經(jīng)等了有好久了。
　　
　　卓昭節(jié)以為是溫壇榕，就叫車夫靠上去招呼：“溫妹妹？還不走嗎？”
　　
　　不想?yún)s聽那馬車里一個熟悉的女聲輕輕喚著道：“世子，醒一醒，卓娘子出來了！”
　　
　　這聲音分明是胡姬莎曼娜！
　　
　　那么馬車里是誰也不問可知了，果然寧搖碧帶著絲睡意道：“嗯？”他似乎立刻清醒了過來，就見那馬車簾子被一把拉開，車內(nèi)一盞碧紗宮燈，清楚的照出寧搖碧的身影來。
　　
　　他內(nèi)穿圓領鴨黃薄綢袍衫，外罩緗色掐金線撒繡竹葉寬袖長袍，發(fā)束金環(huán)，許是因為小睡的緣故，他長睫微微顫抖，眸子也不及平常明亮，盯著卓昭節(jié)看了兩眼，才道：“你出來了？”
　　
　　卓昭節(ji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想了想才問：“你在這里等了一夜？”
　　
　　寧搖碧道：“啊？沒有?！闭f了這兩句話，他目光更亮了點，人也似乎漸漸完全清醒，道，“我前兒打聽到你在這個坊里住，就也買了個小院，昨兒就住這里了?！?br/>　　
　　卓昭節(jié)下意識的勾了勾嘴角，語氣一柔，道：“怎么不使人來告訴我？”
　　
　　“蘇伯說你在姑母家，不要叫你挨了姑母的訓斥?！睂帗u碧如實道，“叫你使女來兩個這邊？我過去？”
　　
　　聞言，趕車的阮家車夫忍不住咳嗽了一聲，提醒道：“娘子，溫娘子……”
　　
　　“哎呀！”卓昭節(jié)這才想了起來，道，“你在這里，看到溫妹妹了嗎？我和她約好了的?！?br/>　　
　　寧搖碧道：“嗯，我已經(jīng)把她打發(fā)走了?！?br/>　　
　　“…………”卓昭節(jié)無語道，“你……”有之前卓昭姝和淳于姐妹的例子，寧搖碧不詳細說，她也能想到寧搖碧怎么個打發(fā)法——溫壇榕也太可憐了點！
　　
　　只是如今木已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