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3卷]
　　
　　第202節(jié)第四十九章敵友難分
　　
　　看到卓知安手里抓著花枝，人也清醒，卓昭節(jié)松了口氣，也明白了為什么那小使女封兒跑前跑后的找人求助，雖然哭得花了臉，卻也沒嚇得走不動——原來卓知安雖然不慎掉了下去，卻也抓到了幾根花枝，這也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不過卓知安到底年幼，如今這春水又還帶著寒意，只看他臉色就曉得他也撐不了太久了，卓昭節(jié)定了定神，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卻見這拱橋是建在了一個湖灣的位置，橋北是一個小小的湖灘，種著許多茭白蘆葦之屬，橋南即是卓知安落水的這邊，則是清澈的碧波水，橋東一片迎春花順著路徑一直爬出去十幾步遠，橋西則是高高砌起直上直下的石壁——這幾個位置都不好伸手救人。
　　
　　而卓昭節(jié)現(xiàn)在所在的橋，偏偏是座拱橋。
　　
　　卓知安的位置正在拱橋拱形最高點的正下，卓昭節(jié)拿長帛遞下去比了比，夠倒是夠，可也不過是讓卓知安摸到，根本不能系到腰間，何況春日的長帛不比秋冬，都是輕薄的軟紗，只能讓卓知安纏在臂上防止他抓不住花枝時沉下去，根本不足以拉他起來，卓昭節(jié)過來時不知道這邊情況，根本沒有多想，一時間感到有點無從下手。
　　
　　水里卓知安驚怕交加，開始哭了起來，封兒見狀，撲通一下跪在橋上，不住的對卓昭節(jié)磕頭道：“婢子求七娘救一救郎君！”
　　
　　卓昭節(jié)皺眉道：“你不要慌！”轉(zhuǎn)頭語速略快的吩咐，“阿杏你去水葒館、阿梨你去五房，叫多些人過來！”
　　
　　又探身安慰卓昭節(jié)，道，“你別怕，我來之前已經(jīng)讓詹嬸子在四房里喊人了，過會就有人拿繩子來的……抓緊了長帛，別松手，且忍一忍?！?br/>　　
　　卓知安哭道：“七姐，我冷，我怕！”
　　
　　“一會就好了，你別怕，我在這兒看著你?！弊空压?jié)哄著他道，“母親過會就到，你千萬莫要松手！”
　　
　　卓知安哽咽著道：“可我抓不住了！”
　　
　　“把長帛在臂上系住，打個死結(jié)！”卓昭節(jié)出著主意——只是她到底年少，閱歷不足，擔心卓知安年幼，乍看到來人援救失了方寸，反而陷入危險，因此刻意將話說得緩和從容，面上也是一派鎮(zhèn)定，卻不知道這樣的緩和從容與鎮(zhèn)定在卓知安看來，自己這個嫡姐，一直是氣定神閑——哪里有一點點擔心自己的意思？
　　
　　他心中被壓抑的惶恐怨懟混合著委屈猜疑洶涌而來——莫非，嫡姐根本就不想自己活著、正要趁著這次的機會除了自己？
　　
　　實際上，卓昭節(jié)卻是冤枉得緊，她對卓知安沒有喜歡得不行，但也絕對沒有害他的意思，她如今不急是覺得卓知安不是太危險，到底他又抓著迎春花枝，又抓著自己的長帛，只要將長帛系住手臂，借著水中浮力，即使他支持不住松開了迎春花枝，有自己提著也沉不下去。
　　
　　這主要還是因為卓昭節(jié)是在江南長大的，在江南處處有水，是以擅長鳧水的人極多，卓昭節(jié)自己就是打從記事起，就能下到湖里游上兩段路——所以對她來說水是極可親極可愛之物，縱然有危險，但小心些也就是了，她完全沒有想到“懼水”二字，畢竟她向來就很喜歡在天熱時玩水，如今雖然還有些春寒在，但卓知安一個男孩子，看著也不是體弱多病的模樣，料想起來之后多喝些姜湯也就是了。
　　
　　因此，卓昭節(jié)壓根就沒想到，卓知安如今這情況，不只是有沒有危險，更重要的問題，是恐懼——是他這個年紀不會水的小孩子，落水之后那種北人、或者說不會浮水之人對水的近乎本能的恐懼！
　　
　　見卓知安忽然把頭低下，幾乎埋進水里，卓昭節(jié)忙道：“你還是抬著頭的好，仔細喝多了湖水回頭肚子疼……咦，怎么還沒系好長帛？快系在手臂上，這樣若是累了，你先放開那幾枝花枝歇息會好了?！?br/>　　
　　封兒聞言，膝行幾步爬到欄桿邊一看，也哭道：“郎君請千萬堅持住！”
　　
　　……果然，是勸說自己松開花枝，抓住另一端在她手里的長帛嗎？卻不知道……自己當真放開花枝后，等待自己的，是不是嫡姐“一不小心”將長帛掉下水？
　　
　　卓知安時沉入水時浮出水的臉上現(xiàn)出一抹怨毒，他用力攥緊了花枝！
　　
　　卓昭節(jié)沒留意到他的動作，勸說了他幾句，見他不理會，只當他是累著了，又見他沒拿長帛縛住自己，恐怕他脫力之后就沒了依憑要沉下去，心中也焦急起來，她一向自負水性了得，換成平時或盛夏，哪怕覺得卓知安不危險，也早就跳下去把人弄上岸了事了，但這幾日偏偏不方便——尤其此刻水還帶著春寒的涼意，從前班氏教導過，這是一輩子的事情，又涉及到生養(yǎng)大事，決計不可任性，她正斟酌為難著，那封兒卻是看得心驚膽戰(zhàn)，忍不住催促道：“七娘，婢子求求你了，快點下去救郎君罷！郎君年紀小，這……都這么半晌光景了，恐怕郎君……”
　　
　　“你說的是什么話？”見她似有嫌卓昭節(jié)不夠盡心的意思，甚至直接說出口讓卓昭節(jié)親自下水救人，明吟和明葉心下不悅，初秋直接呵斥出聲，道，“水這么冷，這是湖邊，小十郎如今也不很危險，你一個勁兒的催著咱們娘子下水是何居心？再說如今娘子已經(jīng)在想方設法了，你又沒什么主意，少在這里哭哭啼啼的擾亂軍心！嚇著小十郎，擔待得起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