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卷]
第141節(jié)第九十六章許鏡心
卓昭節(jié)皺眉問明吟；“消息可準？真是他過來了？”
“老夫人跟前的平安剛剛過來說的，婢子哪里敢拿娘子開心呢？”明吟臉色肅然，道，“人是陪著任郎君一起回來的，據(jù)說是任郎君聽到消息后臉色不太對，田先生擔心，所以江郎君特意請了師命陪任郎君一起回來。www.exiaoshuo.name”
見卓昭節(jié)臉色不太好看，明吟又道，“這江郎君也忒過分！當初老夫人可是當著劉老夫人的面暗示過的，他如今還要巴巴的上門來！”
卓昭節(jié)心中雖然不悅，但還是阻止她道：“他是陪十一表哥回來探望小姨母的，還是田先生的意思，咱們家應該感謝他路上照拂十一表哥才是，旁的話就不要說了?！?br/>
明吟道：“是，但是娘子，這江郎君又說既然來了，沒有不探個病的道理——如今人就要到飛霞庭呢！”
“那又怎么樣？又不是來繽蔚院?！弊空压?jié)一抿嘴，“好了，去看看院門關好不曾？就當作沒有這回事，不要議論了?！?br/>
“是?！泵饕鞔饝鋈ィ空压?jié)才握著拳，恨恨一捶桌：“討厭的人！小姨母病情加重，關他什么事？！估計今兒外祖母又要叫我過去敲打了！十一表哥也是的，就不能不要他來嗎？”
——昨日晌午，一向病歪歪的游姿病情忽然加重，不但將剛用的午飯全部嘔了出來，甚至還吐了幾口血，她本來就虛弱，這么一吐血，人就直接昏了過去，飛霞庭里亂作一團，兩個小使女平常就幾乎足不出院門，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她們驚慌失措了半晌，才去叫醒了午睡的危氏，危氏聞訊進內(nèi)室看到游姿吐出來的血，嚇得一路號哭到端頤苑，班氏知道后，也吃了一驚，忙派人將自己常用的大夫請了來。
大夫看過游姿，竟給出了時日無多的結論，這樣，游家自然忙不迭的打發(fā)人到懷杏書院將任慎之叫回來。
因為懷杏書院到底是在越山里，又是半山，去報信的人把消息傳遞給任慎之雖然還是傍晚，但當時趕回來卻已經(jīng)進不了城了，今早，任慎之就打馬而回，只是，江扶風竟也跟了來，打的旗號還是田先生不放心弟子，怕他路上出事。
到了游府，江扶風關心同窗，順便拜見和探望一下游姿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卓昭節(jié)一聽說他來，就想到班氏和二夫人那無孔不入的訓誡，哪里能不心煩？自然就忍不住抱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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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慎之茫然的出了內(nèi)室，幾乎是憑著本能向庭中走去。
他三歲喪父，父親任樂的印象在記憶里已經(jīng)淡得模糊不清，只記得任樂臨終前從病榻上顫巍巍的伸出手來撫摩著自己的頭頂，竭盡全力的說著什么，母親游姿在旁邊不住哭泣，齊郡地處北方，初秋就已經(jīng)飄起了雪，北風呼呼的吹得人心頭一陣寒似一陣，他聽不懂也記不住任樂的話，只記得任樂最后道：“好好活著，照顧好你母親?！?br/>
然后，他的手就垂了下去。
任樂清冷的喪禮上任慎之甚至不怎么哭得出來，那個時候他幼小得不懂得愛也不懂得恨，一直到數(shù)年之后才明白那個秋日他失去了什么。
如今……又輪到母親了嗎？
相依為命的母親，即使在這游家是最不起眼的寄居者，可在任慎之眼里，游姿儼然就是整個天空。
可如今這片天，就要塌了……
班氏用的大夫是秣陵郡上下公認醫(yī)術最好的，何況游姿一病十年，能熬到現(xiàn)在，任誰給出這個結論都在眾人意料之中……
他呆呆的向前邁了一步，屐底卻沒有踩到實地，而是一空，隨即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猛然栽倒下去——但倒到一半，一雙手從旁伸過來，穩(wěn)穩(wěn)的扶住了他，江扶風沉聲道：“任師弟！”雖然江扶風名義上是任慎之這班人的舅舅，但到底同窗之間的稱呼更習慣，因此既無兩家長輩在，他們還是按著書院的叫法。
任慎之恍惚了一下，才自己扶住廊柱站好，低聲道：“抱歉，江師兄，我失態(tài)了?！?br/>
江扶風垂目斂去眼中憐憫，道：“數(shù)年前，先母去世，我亦有過椎心之痛……任師弟此刻的心情，我很清楚，然而師弟莫要忘記，令堂一直以來的殷切叮囑。”
“……”任慎之悵然片刻，卻苦澀一笑，“多謝江師兄，只是……師兄好歹還有令尊，我卻什么都沒有了?！彼吐暤?，“我讀書，不過為了讓母親過得好一點，但如今……”
江扶風平靜的道：“師弟是連令堂平生最大的愿望也不想完成了嗎？方才那位大夫說得明白，令堂原本連這十年都撐不到，師弟請想一想究竟是誰讓她支持到如今的？我想令堂最大的愿望就是師弟金榜題名、衣錦還鄉(xiāng)！難道師弟要讓令堂……此刻也不能安心？”
任慎之怔立數(shù)息，低聲道：“多謝師兄?！彼站o了拳，眼中雖然還是濃得化不開的悲慟，卻總算醒悟過來此刻要做的事情，頓了頓，道，“江師兄，我送你先回去吧，請代我向先生告假些時候……到底多久，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