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卷]
第139節(jié)第九十四章時五郎
長安醉好閣。
號稱平康第一閣。
北地大名鼎鼎的風(fēng)月場、銷金窟,美人如云,豪客似雨,說不盡旖旎風(fēng)情,道不盡悲歡離合,雖如今北方已是大雪皚皚,醉好閣中,卻盡有溫暖如春之處。
正晌午辰光,醉好閣尚未開張,后院一名行首獨(dú)居的小樓里,錦榻珠簾寶帳,鎏金狻猊爐里裊裊噴著旖旎綿長的沉水香,醉好閣今年年中才公開露面、鴇母苦心教導(dǎo)數(shù)年方舍得放出來的程夭娘綢衫半褪,露出胸前大半雪白的肌膚,眼神慵懶卻嬌媚無限的依在一個少年肩頭,不時輕吻著他的脖頸。
程夭娘亮相平康坊雖然才幾個月,但姿容絕佳又被鴇母教導(dǎo)得能歌擅舞八面玲瓏,幾乎是一出現(xiàn)就引得大批恩客追捧,直接就將她捧成了行首,在整個北地都傳起了她的名號。
可如今這位行首居然不是獨(dú)自伺候這少年,另有一個只著訶子與羅裙的少女頭枕在少年膝上,任他撫摩著自己的面頰,不時媚聲而笑,那鮮紅的羅裙被踢到膝上,露出一雙欺霜塞雪的小腿、與晶瑩纖細(xì)的玉足,襯著她躺著的猩紅錦氈,格外誘人——這是醉好閣里原本的行首許鏡心,如今雖然風(fēng)頭在醉好閣里暫被程夭娘所奪,但許鏡心成名已有三年,名聲響徹南北,不知多少文人墨客為她寫詩作賦,至今長盛不衰。
被這么兩名美人殷勤伺候的少年不過十五六歲年紀(jì),容貌清秀,臉色卻因著早早沉迷酒色,顯得格外蒼白,他本來穿著一身淺緋錦袍,此刻襟歪帶散,赤.露出大半個膀臂,閉著眼,懶洋洋的道:“聽說,桂媽媽新近買到一個絕色佳人的胚子?不知要幾時才放出來?”
程夭娘在他鬢邊輕輕一吻,柔聲嗔道:“五郎消息也真靈通——媽媽買人才是前兒個的事情呢!五郎莫不是為了這個昨兒才來的?”
許鏡心也不依道:“那一班人,縱然能夠栽培出來,至少也得數(shù)年后呢,五郎如今就不喜歡奴家和程妹妹了嗎?”
少年時五時采風(fēng)睜開眼睛,笑著道:“你們?nèi)缃窕ㄩ_正好,我豈能不憐惜?也不過是隨便問問罷了?!?br/>
程夭娘咬住唇,似嗔非嗔、似怨非怨的朝他看了一眼,膩聲道:“滿長安誰不知道五郎是個薄情之人?怎么贊奴家,奴家也不敢當(dāng)真的?”
時采風(fēng)含笑捏了把她撫在自己臂上的手,道:“哦?這么說你們可是不喜我來了?”
“五郎若是不來,咱們姐妹卻又想得緊!”許鏡心慢慢坐了起來,扯住時采風(fēng)的袖子,嗔道,“五郎不來,那定然就是到旁人那里去了,咱們啊,又氣又恨,又想又怨,可是呢,又忍不住要盼著五郎!”
程夭娘媚眼如絲,吐氣如蘭的俯在時采風(fēng)肩上,道:“所以五郎來了,咱們怨,不來,咱們恨……五郎呀五郎,你自己說說,你來,還是不來呢?”
這情正調(diào)得甜膩,門卻不合時宜的開了。
時采風(fēng)面皮就是一僵,怒聲喝道:“誰?!”
程夭娘與許鏡心也覺得掃興,但她們都是風(fēng)月場上的老手了,雖然掃興,卻還是維持著含情脈脈的儀態(tài),媚眼一個接一個,嬌嗲無限。
就聽門外時采風(fēng)的小廝小心翼翼道:“郎君,是鸞奴帶了寧世子的信箋來,說急等著郎君回信。”
時采風(fēng)聞言,眉頭一皺,道:“寧九不是還在江南嗎?他有什么事急著等我回信?”這么想著也沒了心思繼續(xù)和二妓糾纏,道,“你們先下去!”
程夭娘和許鏡心見他不再**,都乖巧的起身,整理了下衣物,媚聲道:“是!”
小廝帶著鸞奴進(jìn)門,室中旖旎未散,鸞奴少到這樣的場合,不覺有些臉紅心跳,時采風(fēng)問:“信呢?”
他才定了定神,將信箋取出遞上,道:“五郎,這是世子叮囑請五郎務(wù)必立刻回信的?!?br/>
時采風(fēng)神色凝重的拆了信,看了兩眼,面上就露出了驚愕之色,再看下去,便露出啼笑皆非之色,看完之后,他神色變得很古怪——他抬頭看著屋梁,沉吟了片刻,忽然使勁一拍長案!
兩個小廝都被嚇了一跳,只聽時采風(fēng)卻哈哈大笑了三聲,繼而繼續(xù)捶著長案,捶完又大笑——這么再三幾次,他才樂不可支道:“寧九!你也有今天!當(dāng)初你沒少戲弄于我,如今求到我頭上,看我……”眼角瞥見鸞奴狐疑的看著自己,他到底沒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了,你且等著,我這就寫回信!”
說著,他幾乎是連蹦帶跳的到了書案前……
兩個時辰后,飲淵帶著紀(jì)陽長公主一口氣寫出來的長信,并時采風(fēng)的回信,振翅沖入雪天,向江南而去!
數(shù)日后,寧搖碧從滿身風(fēng)塵的飲淵足下解了回信,長公主的長信不及拆,先將時采風(fēng)的信箋匆匆展開一覽,面色頓時微變,似喜似憂,又十分忐忑,然而仔細(xì)斟酌半晌,嘴角到底沒忍住,高高彎起,喃喃道:“時五這小子打小最擅長應(yīng)付小娘子,他的推測料想不會有錯……嗯,決計不會有錯!”
他又認(rèn)真看了幾遍時五的回信,慎重貼身收好,這才拿起了長公主的親筆書信,邊看邊思索著怎么回復(fù)祖母的殷切叮嚀……
寧搖碧不知道的是,此刻,遙遠(yuǎn)的長安,巍峨府邸中,庭前飛雪,嵌著琉璃窗的華軒內(nèi),時采風(fēng)正繪聲繪色將他的求助說與另一個十七、八歲,身材魁梧相貌堂皇的錦衣少年聽,邊說邊笑得打跌:“……寧九說看到旁人與那小娘子單獨(dú)相處、逗那小娘子開心就覺得心煩,所以將兩人都收拾了,但次日想想心虛,又跑去尋那小娘子試探,結(jié)果一見面,那小娘子就說被長輩訓(xùn)斥了,不想再和小郎君說話,所以不肯理寧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