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jié)度使事件”和“重用胡人事件”只是一件小事，像這樣的朝議，每天在朝堂上還有很多。
更何況，“重用胡人”的策略如果出于宰相，又是圣皇同意的，就更加不怎么好去反對了。
——為了這種“小事”，不值得。
但是此時此刻，聽過王沖的話后，沒有人還認(rèn)為這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大廳里，諸老臉上甚至涌過了一絲羞愧。
這可不是小事，在這件事情上，他們這群老資格的老臣是嚴(yán)重失察了。有那么一剎那，議事廳里居然出現(xiàn)了片刻的安靜。
所有人都浸浸在王沖最后四個字的震撼之中。
“藩鎮(zhèn)割據(jù)”，這絕對不是小事，這是足以撼動整個帝國大廈的巨浪。想起之前眾人還不以為意的心態(tài)，眾老就心中后怕不已。
“胡人重用胡人，提拔胡人”，這不是可能，而是事實。這種跡象在他們當(dāng)年就已經(jīng)顯露端倪了，而王沖只不過正式把它提出來而已。
胡人十歲學(xué)騎射，漢人十歲還在那里讀書，詩禮，或者是農(nóng)田耕種。在這方面，胡人先天擁有優(yōu)勢。
如果真像王沖說的那樣，軍伍中的軍官從底層到高層，都被胡人壟斷。漢人失去了晉升通道，那么就將危及到社會存亡的大事。
王沖沒有說話，他心中的悸動一點都不比其他人來得少。
記憶一波波像巨浪般波波襲來，在他心中激蕩，想起上輩子的遭遇，王沖就沉重?zé)o比。
一個“節(jié)度使制度”，一個重要胡人的策略，使得大唐徹底的陷入了藩鎮(zhèn)割據(jù)的混亂之中。
一部大唐的歷史，在最璀璨的地方，卻盡是胡人和異族寫下的篇章。
哥舒翰、高仙芝、安思順、康軋犖山，夫蒙靈察……，這里大將里面，可有一個是漢人？
難道整個大唐就真的沒有名將了嗎？
如果漢人里面真的出不了名將，匈奴最強盛的時候，大秦如何拒匈奴于塞外；如果漢人里面真的出不了名將，大漢如何逐匈奴于陰山；如果漢人里面真的出不了名將，提拔哥舒翰的名將王忠嗣算什么？
當(dāng)年提兵塞外，和東、西突厥汗國對峙的爺爺和滿堂的老部下們算什么？
一個“節(jié)度使制度”和“重用胡人”的策略，使得太阿倒持，徹底的堵死了漢人名將的晉升之路！
當(dāng)那一波大動亂來臨，整個大唐最璀璨的這些名將、將領(lǐng)和那些胡人，異族的將領(lǐng)隕失殆盡之后，留給王沖的是一片黑暗的星空。
大唐的天空，將星黯淡，除了王沖和一班耄耋的老前輩之外，便再無他物。人壽終究有其盡時，當(dāng)那些耄耋的老前輩也離開之后，王沖感受到的便是前所未有的孤寂、痛苦和無助！
一個人站在海邊，抵御大海是什么感覺？
一個人站在風(fēng)中，抵御狂風(fēng)暴雨是什么感覺？
一個人站在山頂，面對無盡的黑暗是什么感覺？
……
孤獨，無盡的孤獨！
這就是王沖當(dāng)時的感受。雖然拼盡全力，也無法改變整個大唐和整個中土神洲毀滅的命運。
痛苦深入骨髓，如鮮血淋漓……
而所有的東西追溯起來，便是因為眼前這場風(fēng)波。
“一會兒陛下就要過來，這件事情我要好好想想，面稟陛下。沖兒，你先下去吧。諸位老兄弟，你們也下去休息一會兒吧！”
大堂上，老爺子突然開口道。
做為大唐退休的賢相，老爺子是經(jīng)歷過大風(fēng)大浪的。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夠讓他心情急劇波動的。
但是這一刻，所有人都從老爺子的聲音里聽到一絲顫抖。很顯然，老爺子心中已經(jīng)激動到了極點。
每個人都從中聞到了一股暴風(fēng)雨的味道！
以老爺子今時今日的地位，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動作，透露到朝廷上，都會引起巨大的震動。
老爺子很少會干涉朝廷上的事。但是如果他干涉了，一定會引起巨大的反響。
“爺爺，那我就先告退了！”
王沖站直了身子，躬身行了一禮。今天的事情，他已經(jīng)盡力了。無論最后的結(jié)果如何，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至少，他已經(jīng)盡了全力。
“等一等，沖少爺！”
就在王沖準(zhǔn)備離開議事廳的時候，大廳里，一名老爺子麾下一直沒有說話的老部下開口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前輩，怎么了？”
王沖扭過頭來，一臉詫異。
“哈哈哈，圣杰，你過來！快來見過沖少爺！”
須發(fā)皆白的老人微笑著，朝著身后招手道。
“孫老！……”
王沖怔了怔，反應(yīng)過來，心中大喜。爺爺?shù)倪@些老部下經(jīng)常會帶兒孫輩到四方館來看望爺爺，這是一種尊重，同時也是一種關(guān)系的延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