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賜郡主金印與服飾到手之后,宓妃熬了兩個白天一個晚上繪制了一幅包括整個外城,以及幻海周邊各種地形的全貌圖。
在這幅圖上,哪個地方在未來幾個月內是要被用來做什么的,宓妃皆用不同的顏色做出了區(qū)分,還在旁邊寫下了較為詳細的批注。
宓妃的計劃很大很大,大到在那一片區(qū)域尚未建造起來之前,別人都會把她當成瘋子。
不過即便是那樣,宓妃也沒有放在心上,她下定決心要去做的事情從來就不會還沒有開始就退縮,更不可能半途而廢。
外城內,漁民的房屋都沒有集中在一起,只有極少數(shù)的人家是相鄰挨著的,這樣他們不但占據(jù)了很多本身用不著的土地不說,而且很多漁民居住的地方正是宓妃打算用來修建海港周邊設施的地方。因而,宓妃要走的第一步是將那些漁民集中安置起來,讓他們只能分布在兩到三個地方居住,這樣其他的地方才能為她所用。
金鳳國建國七百余年以來,生活在外城的人就一直處于一個不上不下,非常尷尬的位置。一方面,他們的確不想離開自己世世代代生活的海邊,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內城或者其他地方的人無法接受容納他們呢。
最開始的時候,外城的人或許還有很多的人有那樣的勇氣嘗試著去融入內城百姓的生活,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一次又一次的被擠兌排斥之后,即便是再怎么堅強不屈的心,也都漸漸寒了。
既然如此,哪怕外城的生活很艱苦,治安什么的也亂成一團,卻也是再沒有人愿意搬入內城去生活了。
但凡沿海的地方,都有內外城之分,星殞城邊兒上這一塊面積最大,發(fā)展前景也最是可觀,誰讓這里是皇城腳下呢。
朝廷對外城是采取放養(yǎng)態(tài)度的,只要不捅出天大的事兒,內城里的官兵是不會插手的,上面的人更不會插手,而整個外城最大的官兒也就只是被封了一個縣令罷了,手下除了一個師爺之外,就還有兩個輔助他辦差的不入流的小官兒,至于衙役整個縣衙加起來也不過只有五十人。
縣令在外城呆得久了,也習慣了這里的生活方式,除了每逢一三九有市集的日子之外,他們多半會窩在縣衙里,要么聚在一起賭博,要么各自找個地方睡覺,反正一個個都閑得蛋疼。
每逢市集的時候,外城非常的熱鬧,尤其是近兩三年海上有了夢籮國的商船之后,內城里很多自視身份尊貴的人也免不了輕裝出行到此淘寶。
在內城商鋪里買不到的一些珍奇的東西,如果你運氣足夠的好,那么在外城很有可能就能收入囊中,甚至品質還非常的高。
故,別看外城的漁民都是靠捕魚為生,日子過得清苦,但生活在外城的那些商人,他們都來自不同的地方,而且一個個家中都很是有錢。
朝廷雖然對外城放任不管,但每個月從外城收走的賦稅卻是很多。當然,漁民是不用上繳賦稅的,這一部分的繳稅都出自那些商人的口袋。
饒是每個月都要上繳那么多的稅銀,但都沒能讓這些商人經營不下去,可見他們每月賺進荷包里的銀子有多少了。
外城的漁民與商戶之間的貧富差距乃金鳳國之最,每個有海的地方都是如此。漁民不用繳納賦稅,雖說減輕了他們的生活壓力,靠著打漁就能自給自足,但他們卻是沒有一丁點兒人權的。
換言之,他們就是死也沒有人管,只能自認倒霉。
聰明的漁民都知道莫要多管閑事,謹慎小心的做人,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兒就好,任憑每逢市集的時候街上再怎么熱鬧,他們都不會闖進那一方天地。
而那些商戶呆在外城也是為賺錢來的,誰也不想自己的手上沾上血,因此,井水不犯河水的,數(shù)十年來倒也相安無事,誰也不主動去挑事兒。
大多數(shù)都是正常的,他們腦子沒病自然不會沒事去找事,可也奈不住有那么一小部分的人就是天生有病的,每年也會死上一些人。
宓妃想要安罪那些人,首先這第一步就很不好動作。
其次,在宓妃的計劃里,外城無論是街道還是那些規(guī)格不一的商鋪都要重新進行規(guī)劃與統(tǒng)一,力求完美。
最后,才是建造海港,開設船場造船,繼而揚帆出海,稱霸海上。
宓妃想要做海商的這件事情太大,牽扯也甚廣,她第一個要爭取的人便是皇上,只有皇上將外城的打理大權交到她的手里,后面的計劃才有實施的可能。
她想要經商,想要外城的打理權,光是自己找宣帝還沒有十足的把握,再加上溫老爹的話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因此,那張地形地貌與規(guī)劃圖繪制出來之后,宓妃就拉著溫老爹還有自家兩個哥哥窩進書房里面,然后就開始了她眉飛色舞的講解。
聽完之后,溫家父子三個都震驚了。
他們實在很難想象,宓妃的小腦袋瓜里究竟裝的時什么,怎么她的想法就那么新奇呢。
如果不是宓妃拿出了那份活靈活現(xiàn),仿佛一座繁華城鎮(zhèn)的設計圖,單單只是聽宓妃用語言形容的話,他們還不會如此的震驚。
正因為有圖,又有宓妃指著圖上她畫出來的那結標記一一講解給他們聽,就沖著宓妃描繪出來的那一幅幅前景,不只溫紹云溫紹宇打定主意要參與到宓妃的偉大航海計劃中,就連溫老爹也不淡定了,他覺得當丞相沒啥意思不說,每天還要處理那么多的事物,時不時的還有人暗地里設計陷害什么的,還不如跟著寶貝女兒日子過得精彩呢。
雖說很多時候,宓妃做出來的事情都嚇得他不輕,但那什么嚇嚇更健康不是。
溫老爹知道自己的女兒永遠都不可能跟其他的高門千金一樣,安安份份的呆在后院里做個大家閨家,他的女兒早晚都會一飛沖天的。
從除夕宴開始,溫老爹就有了這樣的意識,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那之后的賞梅宴,他的女兒不說名震整個浩瀚大陸,但絕對已經是一戰(zhàn)成名,享譽四國了。
這樣的宓妃,的的確確不再適合乖巧的做個閨閣千金,因為那樣的她會受到限制,一個弄不好就會淪為他人的棋子。
名聲什么的,溫老爹從來就不在乎,他的女兒更不在乎,反正已經夠不好的了,再背負上一個商女的名聲也無妨。
就像宓妃說的那樣,等她手里握有大把大把金銀的時候,只有別人求她的份兒,又如何還敢輕視于她。
她要的不是小富,也不是巨富,而是壟斷四國的超級巨富。
宓妃的這份心思一點兒都沒有瞞著溫老爹和溫紹云兄弟,她也向他們表明,她并沒有不臣之心,只是不想任人宰割,也不過是攢一張底牌握在手里罷了。
朝堂風云瞬息萬變,溫老爹在里面浮沉二十多年,宓妃的擔憂他何嘗不知,思慮一番之后他便表示支持宓妃,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支持。
雖然他還并不知道宓妃還要組建傭兵軍團這件事,可也正因為他的這個決定,他的信任與支持,讓得他在以后的日子里帶領溫氏一族嫡系一脈避過了一次又一次的爭斗。
那日書房密談之后,先是宓妃進宮見了一次宣帝,沒等第二天宣帝就召見了溫老爹,宣帝要詢問的事情自然就是宓妃對他提的事情。
宓妃向宣帝許下的回報是非常豐厚的,又還不是一次性的那種,而他除了將無人管理的外城全權交給宓妃之外不用做任何事情,每年國庫都能有巨大的收入,這簡直就是雙贏的局面,宣帝壓根什么虧都不吃。
甚至宓妃還主動向他提出,外城新建之后的守衛(wèi)什么的,可以全派他的人,而她沒有任何的反對意見。
不得不說宓妃也是一個揣摩人心的高手,她知道皇上不放心什么,她就給他一顆定心丸,讓他可以放心。
畢竟自古帝王都多疑,能做到宣帝這個份兒上,已經非常的不容易。
但凡能退步的地方,宓妃倒也不會死卡著不放,那樣對她沒有絲毫的好處。
溫老爹離開之后,宣帝又想了兩天,最后還是決定授權給宓妃,讓她再次進宮就著外城的事情商談了所有的細節(jié),然后公平公正的簽訂了合約。
得了外城管理權的宓妃,第一件事情就是向宣帝借了兩個擅長談判的人,讓他們跟著滄海一起到外城,先是找到當?shù)鼐幼〉哪切O民跟他們商談搬遷事宜,然后則是找到那些商戶,高價購買他們的商鋪。
前者宓妃有過保證,雖然是要讓漁民都搬離自己原來居住的房屋,但卻不會讓他們搬離外城,因此,反對的人不是很多。
更何況,宓妃許給他們的搬遷條件非常好,好到讓那些漁民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一來,他們搬遷的時候可以擁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二來,他們搬入新房的時候還能每戶領取十兩銀子。
且不說民不與官斗這樣的話,單單就是宓妃許下的這些,那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漁民們對此都很滿意,紛紛表示愿意跟滄海訂定搬遷協(xié)議。
同時,也有一些比較頑固的漁民不愿意搬離自己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滄海倒也不著急,就把那些人家涼著,直到其他人家都簽訂完了,滄海這才回頭再找他們談。
好在過程雖然曲折了一些,但結局總歸是好的,順利的。
解決了漁民的問題,那些商戶就有些不好搞定了,畢竟他們家底都不薄,饒是宓妃出高價購買他們的鋪子,他們都不愿意賣。
后來還是在宣帝的干預下,滄海才從那些商戶的手里把鋪子都盤了下來。
事情雖有宣帝施壓,可那些商戶也都不是傻的,一個個都油滑得很,滄海跟他們談很是有些吃虧,不過幸有宓妃的提點,總算幸不辱命的完成了收購任務。
滄海向那些將鋪子都賣給他的商戶們承諾,他買下他們的鋪子并非是要獨霸整個外城商場,而是要將這些鋪子全都拆了,然后重新設計裝修,統(tǒng)一的修建在一個地方,待重新規(guī)劃建好之后,他們這些商戶可以擁有優(yōu)先的選擇長期租賃鋪子又或者購買鋪子的權利。
得了這個消息,對于把賺錢的鋪子賣掉這件事情,商戶們也就沒有那么反感了。
“妃兒這是怎么了,眉頭皺起來可就不好看了?!瘪R車里,溫紹宇一臉的疑惑,莫不是外城那邊出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滄海會處理好的?!卞靛吨旖切α诵?,溫紹云則是拿過她手里的信看了起來,越看臉色越是難看。
“真是一群不要臉的混蛋?!卑研趴赐辏瑴亟B云就得了這么一個結論。
想當初妃兒沒有提出要外城的管理權時,星殞城里大大小小的家族,他也沒聽誰說對海運感興趣的,更沒聽說有誰想管理外城的。
結果現(xiàn)在倒好,妃兒前腳剛向皇上要了外城的管理權,大肆改建外城興建海港,那些人就不安份的蹦跶起來,一個個憋著壞水兒要砸妃兒的場子,溫紹云不動氣才有鬼。
“怎么了?”溫紹宇聽得一頭霧水,見自家二可這副想揍人的模樣,一把搶過他手里的信,飛快的看了一遍,臉色黑得似能滴出墨汁來。
“tmd,那些人也太不要臉了,簡直就是欠收拾,他們以前怎么不去搶,現(xiàn)在妃兒的計劃剛剛起步,他們就想橫插一腳,緊趕著要分一杯羹了?!?br/>
宓妃看著秒變噴火暴龍的三哥溫紹宇,嘴角抽了抽,他跟二哥不愧是雙胞胎,罵人都喜歡罵‘不要臉’。
“二哥三哥淡定一點,別生氣別生氣。”宓妃撫了撫額,這樣的結果她其實早就預料到了。
此時的他們正乘坐著馬車在前往琴郡的路上,宓妃跟宣帝簽好合約,又將漁民搬遷和收購商鋪的事情交給滄海之后,就跟兩個哥哥出發(fā)起程前往琴郡。
郡主的金印她已經有了,總不能一直把她家大哥留在琴郡,堆積下來的一些事務,的的確確也只有她才處理得了。
除此之外,宓妃對清鏡城附近的樊梨縣也極其感興趣,聽悔夜回信說,那里也非常適合建立海港,尤其那里處于她的封地管轄之內,比起星殞城的外城,更適合她的開拓與發(fā)展。
這一趟她早晚都要走,至于那些搗亂的人,宓妃是肯定不會放過的,敢打她東西的主意,最好他們要準備好接受她的怒火與報復。
“那些人太過份了?!睖亟B宇還是怒,大有一種想要沖回星殞城找人算賬的節(jié)奏。
“幻海之上商機重重,他們那些人早晚都會發(fā)現(xiàn)那里的價值,我不過只是先下手而已,就算他們現(xiàn)在要搞破壞也是無可厚非的?!卞靛袅颂裘迹瑢Υ吮硎静簧踉谝?。
到嘴的東西飛了,那些人能甘心才有鬼。
“怪不得收到滄海的消息,妃兒一點兒都不覺得生氣?!?br/>
“二哥,妃兒可沒有說過自己不生氣哦!”她的東西,誰動誰死。
“難不成妃兒早有安排?”
“那些人明著是不敢出手的,他們也只能在背地里下黑手,既然黑對黑,那就看誰手段更高明,更兇殘了?!?br/>
“妃兒,就算滄海很厲害,他一個人也對付不了那么多吧?!敝劣谒麄兩磉叺馁N身護衛(wèi),都被宓妃安排了其他的任務,目前都沒有在星殞城,不然溫紹宇也不會這么擔心。
“誰告訴三哥滄海是一個人了。”
“呃…難道不是?”
看到溫紹宇瞪著她語帶疑惑反問她的樣子,宓妃笑得有些奸詐,“我問爹爹要了暗衛(wèi),還向皇上要了禁衛(wèi)軍?!?br/>
即便沒有溫老爹給她的那些暗衛(wèi),宓妃相信身在梨花小筑里的陌殤,也斷然不會允許那些不省心的東西碰屬于她的東西的。
別問她這是哪里來的自信,就那么肯定陌殤會幫她,反正她就是知道。
“那樣就好?!睖亟B云點了點頭,又道:“滄海在信上說,承諾給漁民的房子已經動工了,妃兒什么時候找好的人?!?br/>
“那些匠人么,其實是妃兒很早的時候就找好的,因為半個月后要開張的藥樓就是妃兒的產業(yè),那些建房子的人就是我請那些替我裝修藥樓的匠人介紹的。”畢竟除了藥樓之外,她要裝修要建造的房子還有很多,懂這方面的人才自然是越多越好,就算要她花錢養(yǎng)著他們都成。
“藥樓是妃兒的?!睖亟B云問。
宓妃:“是啊?!?br/>
“那無情公子也是妃兒?!边@次是溫紹宇問。
宓妃點頭,又答:“是啊。”
她的藥樓造來就是售賣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藥,當然最多的要數(shù)毒藥。
為了打響藥樓的名聲,從半個月前宓妃就吩咐滄海安排人在江湖上替‘無情公子’也就是她造勢了,經過這段時間的發(fā)酵,她醫(yī)術堪比藥王谷,毒術勝過毒宗的種種傳聞,幾乎襲卷了整個金鳳國,大有朝著其他三國的蔓延的跡象。
“咳咳,妃兒怎么替自己取了個這樣的名字,聽起來感覺怪怪的?!睖亟B宇摸了摸鼻子,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這個無情公子就是他家妹妹。
“不好聽么,妃兒覺得還可以啊?!?br/>
“妃兒喜歡叫什么就叫什么,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睖亟B云瞪了弟弟一眼,傳聞中的無情公子就是喜怒無常,性情乖張,冷血無情的一個人,倒也的確配得上‘無情’二字。
“二哥三哥你們覺得藥樓開張之后生意會不會很火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