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數金鳳國眾多世家,不管是對內對外的聲望還是家族的底蘊傳承,丞相府溫氏一族有著絕對的超然的地位,說是金鳳國除墨氏皇族以外,最為尊貴的家族都不為過。
放眼整個浩瀚大陸,與相府同一時期嶄露頭角,并且日漸榮華尊貴的大家,迄今為止亦不過一手之數。而那些后面興盛起來的世家,饒是再如何的富有,再如何的權勢傾天,追根結底也是無法跟這樣的老牌簪纓世族放在同一個層面相互比較的。
這并非是比得,比不得的原因,而是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的東西,如何能夠放在一起比較。
丞相府溫氏一族的存在,對于金鳳國歷代君王來說都有著極其特殊的意義,因此,自新月皇朝覆滅,金鳳國建國,相府又歷經了七百余年的風風雨雨,廟堂浮沉,帝王更替,然,相府卻依然榮華如初,地位只高不低。
縱觀金鳳國歷代帝王,其中不乏驚才絕艷,賢明堅毅,深謀遠慮之輩,亦不乏才智平庸,殘忍嗜殺,疑心過重之輩,然而,細數他們的功績,倒也都是可圈可點,即便沒有開疆擴土的壯志雄心,卻也都是難得的守成之君。
歷代帝王之中,或許很多位都沒有在史書上給后人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在位期間政績也平平無奇,但至少他們都還算圣明,沒有偏聽偏信,親了奸臣遠了賢臣,沒做了那令人不恥的昏君。
雖說歷代帝王里面,也難免都有犯錯,因皇權,因猜忌,因疑心,又或是因小人挑撥,這般種種原因犯下過不可原諒的錯,但好在他們都能在自己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悔悟過后,然后傾盡所有去挽回,去改變。
在這七百余年時間里,歷代君王更替,溫氏一族歷代當家人也都是聰慧而敏銳的,該強時強,該弱時弱,該出手時出手,該隱退之時也毫不眷戀,是以溫氏一族得以歷代享受歷代榮華。
縱然在那些流逝的歲月里,亦有帝王容不下溫氏一族,處心積慮有意借著旁人之手徹底讓溫氏一族就此覆滅,然而卻也慶幸他們最后都保持住了那一絲的理智,守住了自己的本心,沒有傷透溫氏一族人的心,也沒讓歷代忠心守護墨氏皇族皇權的溫氏一族族人寒心。<>
故,溫氏一族歷代所出之丞相,無一不是忠實的?;庶h,以自身及家人,甚至是整個溫氏一族護衛(wèi)著墨氏江山,終讓得溫氏一族的地位在金鳳國越來越牢固,其歷史也越來越悠久。
尤其是近三代的金鳳國帝王,絕對是百分之百的重用相府,一而再的對相府放權,再放權。面對帝王的信任,相府給出的回報就是誓死守護墨氏一族的皇權與江山,無論眾位皇子之間的爭奪再如何的激烈,相府都只忠于皇帝,不會接受任何一方的拉攏。
從那時起,曾經低迷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溫氏一族再度高調的出現在世人的眼中,歷經溫老爹祖父那一代,相府的榮耀達到最高點,雖不至于超越前面的先祖,卻也是當時四國之最了。
而后到溫老爹父親,宓妃祖父那一代的時候,外戚日益強大,墨氏皇權受到嚴重威脅,燁帝雖有心想要打破,甚至是杜絕那樣的格局,卻也已經心有余而力不足,將一個內憂外患的爛攤子丟給了宣帝。
事實上,在宓妃曾祖父后期的時候,金鳳國的格局就非常的微妙了,外戚漸漸展露出勃勃野心,而那些皇子龍孫卻正忙著爭權奪位,絲毫沒有意識到重大危機的到來。
等到發(fā)現的時候,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燁帝與宣帝父子倆,縱然有心鏟除掉國中強大又不受控制的外戚,收效卻是甚微,亦可說完全不見成效。
直到燁帝駕崩之前,強撐著最后一口氣,狠狠的壓了一把,替宣帝換來三五年的平靜之外,外戚的勢力并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傷,反而也算是為外戚勢力提供了蓄精養(yǎng)銳的充足時間,讓得他們越來茁壯的成長了起來,終究成為了盤踞在金鳳國中的居大毒瘤。
牽之一發(fā),而動全身。<>
讓得宣帝那一國之君,隱忍著,憋屈著,每天疲于守住祖宗留下的江山都要心力憔悴,自登基之日便在收集可以推翻外戚的證據,至今十余年過去,卻仍是沒有把握能一舉推翻,不得不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如獵食的豹子靜靜的蟄伏著,唯一的目就是一舉將獵物給咬死。
相府在宓妃祖父那一代表現平平,并不出挑,而相府的榮華,也并非全都是歷代帝王賜予的,更多的是悠久的家族傳承,以及世人不可窺之其一二的家族底蘊,是以,歷代溫氏一族的當家人,其實都是非常有風骨,有原則之人,即便相府忠于歷代帝王,若是想要得到相府中人真誠的效忠,那么就必須拿出值得讓他們效忠的能力。
否則,那所謂的忠,亦僅僅只是擔著丞相之職,盡其全力輔助帝王而已,完全達不到真心。
溫老爹乃少年英才,又自幼與宣帝私交甚好,本以為宣帝不會坐上那個位置,又怎料世事無常,天意難測,宣帝被逼坐上那個位置,身為好友的溫老爹又如何不會盡心相助于他。
是以,相府在溫老爹擔任丞相一職之后,再度高調了起來,漸漸便在朝堂之上與太師府形成了對峙之勢,減輕了宣帝的很多壓力,同時也吸引了太師府的很多注意力。
任憑龐氏一族得勢之后再如何的包裝自己,利用各種手段籠絡其他家族,拉攏其他家族以提升自己的家族,然,努力了近百年之久,龐氏一族在旁的世家面前或許很強大,很威風,但在溫氏一族卻仍稚嫩如孩童,明眼人都不會將溫龐兩族放在一起比較。
龐太師作為龐氏一族的大家主,他是極為看不上溫氏一族大家主溫老爹的,再加上又因背地里總有那么一些喜歡嚼舌根的人,說什么龐氏一族再如何也比不上溫氏一族,還因雙方政見不合,又等同于各為其主,因此,不單單是龐太師跟溫老爹不對盤,就連整個龐氏一族都與溫氏一族不對盤。
兩個大家族之間的紛爭,說起來就兩個,其實細細鋪排下來,將會非常的嚇人。<>
一個家族與另一個家族之間,很多時候不但以相互依存,也是以相互利用的關系而存在的,太師府與相府之間的宿怨,單單就嫡出與庶出兩脈,就會牽扯出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個世家。
家族與家族之間的關系,就好比滾雪球,越滾就會越大,越大也就越發(fā)不好收拾,畢竟任你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天子,也斷不可能說殺人就殺人,更不可能想殺誰就誰殺。
這段時間,相府發(fā)生的種種,龐太師可說是一天十二個辰不間斷的派人去盯著,一有消息就即刻傳報回來,怎么想都覺得相府的異常,壓根不是宣帝對外宣布的那樣。
只可惜相府守得太嚴密,他的人根本無法滲透進去,而且他籌謀了十余年安排進相府的暗樁,這一次竟然全都折損了,不然近日他的脾氣也不會如此的暴躁,看什么都覺不順眼。
而那僅剩的一個暗樁,以著目前這樣的局勢,龐太師也只能暫退一步,畢竟他不希望真的對相府內的一切失去掌控,那人又極為機靈敏銳,沒道理發(fā)現相府的人已經在收網捉拿府中的暗樁,自己還傻乎乎的冒出來。
既然那人懂得明哲保身,暫避鋒芒,龐太師在他沒有主動聯系自己之前,斷然不會冒然行動,相府之事他仍要仔細琢磨琢磨。
想到這一件件,一樁樁的事情都跟相府脫不了關系,龐太師額上的青筋就突突跳個不停,心里的怒火也是‘噌噌噌’的往上漲,越發(fā)覺得相府就是阻礙他太師府世世榮華的存在,非除不可。
“父親,您也別太生氣,還……”是想想該怎么回復北狼國六皇子,要不那些東西真要落到皇上的手里,可就剛巧給了皇上一個動他們的理由,而且還是一個明正言順的理由。
可惜驍勇侯話還沒說完,龐太師就陰沉著一張臉,抬手似乎又想拍一拍書案,結果那書案早就被他拍碎了,此刻正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似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不氣,為父怎么可能不氣。”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嫡長子,龐太師的眼神異常的復雜,隱隱夾著怒火,又難掩那幾分無言的失落與挫敗。
他這一生做任何事情都極力做到最好,有野心,有手段,有謀略,不但有領袖之才,更不缺果斷的殺伐之氣,偏偏他的兒子孫子都沒有極高的才華,甚至就連女兒孫女都沒有一個穩(wěn)能拿出手的。
“父親教訓得是,縱然兒子有錯,也請父親注意自個兒的身子,千萬別把個兒氣壞了?!彬斢潞詈莸故呛?,但腦子卻不怎么樣。
若非是龐正占了一個嫡長子的身份,驍勇侯這個爵位也落不到他的身上,倒是龐太師的嫡次子龐統,各個方面都要比龐正強上一些。然,對于老牌世家來說,不管你有幾個嫡出的兒女,嫡長子跟嫡長女的身份又要貴重一些,也更得長輩們的看重。
便是龐正不如龐統,他在太師府的地位也比龐統要牢固一些,只因他畢竟是嫡長子,有些東西該是他的,任誰也奪不走,除非龐太師甘愿讓外人瞧太師府的笑話,不然他就不會踏錯一步。
哪怕在他的兩個兒子里,平日里交待事情,更多的會交由龐統去辦,心里記掛著的仍是龐正。
“你要能爭氣一點,為父又何至于如此氣惱煩躁?!睕]了書案可以拍,龐太師走到榻上坐下,那只右手仍是控制不住將榻上的矮幾拍得‘啪啪’作響,只是這次控制著力道,要不鐵定又碎了。
聞言,龐正面色陣青陣白,垂下的眸子掠過一道冷光,再抬眸時又恢復了常態(tài),仿佛那一瞬間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他的臉上流露出自責與愧疚等情緒,屈膝重重的跪到地上,道:“都是兒子無用,讓父親操心了?!?br/>
龐太師不語,一雙渾濁的雙眼半瞌著,也不知都在想些什么,渾身都籠罩著一股陰郁之氣,讓人有著不寒而栗的感覺。
“要是兒子能干些,父親也會輕松很多,還望父親今后嚴厲教導兒子,兒子保證用心的學,一定不讓父親再失望?!饼嬚f得情真意切,做出深刻反省自己的模樣,打著什么算盤估計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從他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知道論聰明才智,處事手段,心機謀略他都不如自己的弟弟龐統,而他若非第一個爬出龐夫人的肚子,只怕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屬于龐統的。
那時起,龐正就學會了隱藏真實的自己,不管是在龐太師的面前還是在龐夫人,又或是他的親弟弟龐統面前,他都戴著面具在過活,將那個真的自己一再的掩埋再掩埋。
太師府看似和睦,他跟龐統也親如兄弟,其實暗地里也都較著一股子勁兒,這事兒龐太師不是不知道,他不過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同某些帝王挑選儲君一樣,講究著帝王的平衡之術,在這方面龐太師也運用得很好。
他唯一所不知道就是他的嫡長子龐正,遠遠并不如表現出來的這般簡單,然,龐正和龐統都非常的聰明,他們知道這個時候不是他們兄弟該較量的時候,畢竟太子尚未登基,其他幾方勢力還在虎視耽耽,怎么著他們也不能窩里反不是。
只待他們將太子扶上了位,屆時龐氏一族在金鳳國獨大,爭來的那個位置才會有意思。
“起來吧。”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龐太師,全然沒有注意他這個兒子的表情變化,這也注定他還要再蒙受期騙很長一段時間。
“謝父親不罰之恩?!?br/>
“可有調查清楚,近來都有哪些人對我們對手?”
龐正聞言一怔,沒弄明白他家父親這跳躍性的話題是怎么開始的,難道他們該談論的不是北狼國六皇子送來密信一事嗎?
還是說,他的父親心中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回父親的話,近來頻繁攻擊我們勢力的人,大概分為三批?!敝灰簧婕暗侥承┦虑樯厦?,龐正此人還是非常有腦子的。
“都有哪些?”
“一批是寒王的人,另外一批人的身手很高,且非常居有團隊協作精神,他們的個人能力也非常的強?!碑敵跻驑凤L一事,太師府收到了藥王令,除非是已經跟他們死死綁在一起的家族,其余的跟他們即將要拉攏的,或多或少明里暗里都找了借口出來推拒,生怕跟他們扯上關系,也被藥王谷劃撥進黑名單里。
為此,太師府的的確確損失了不少的可用之人。
龐正雖然沒有正面跟另外那一批人交過手,但看傷亡人數以及下面的人來匯報時描繪的,他心里就有數了。
那一批人無論是整體行動還是單獨行動,破壞力與殺傷力幾乎都翻了倍,也不怪他們的人會吃虧。
損失了那么多的人縱然心痛,但龐正想的卻是,若能擁有那樣一支近衛(wèi)隊,于他而言將是如虎添翼。
“可有揣測的人?”
“沒有?!?br/>
龐太師再度沉默的時候,龐正出聲解釋道,“那些人行事果斷狠辣,殺人幾乎都是一劍斃命,根本什么線索都沒有留下,其行事之風完全不像是咱們熟識的人?!?br/>
“不是說三批?”既然無法確認對方的身份,龐太師倒也沒有過多的關注,對方既然瞄上了他,他相信對方還會再出手,屆時只要能抓到活口,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
“那一批…好好像是皇上的暗衛(wèi)?!?br/>
“可能確定?”嘖嘖,不但北狼國的拓跋小子敢欺上門來,皇上那小子竟也坐不住了嗎?
呵,他這太師府倘若當真那么好奪,那他這么幾十年就白混了,也可以自己選擇提把刀抹了脖子。
“那一批人*不離十是皇上的暗衛(wèi)?!?br/>
“吩咐下去,讓所有人都潛藏到地下去,咱們暫且看看皇上到底想唱出什么樣的戲?!?br/>
“是。”
“寒王毒發(fā)消息可屬實?”早知寒王會成長到今時今日這般模樣,龐太師就很后悔當年自己沒有下狠手。
如果當時下手再重一點,直接來個一了百了,如此倒也省了諸多的麻煩,也讓宣帝再無退路,不得不扶持太子登基。
“寒王府防守嚴密,咱們的人為了遞消息出來,接連失敗了五次,好不容易才遞出了消息,最后還請示要不要趁此機會除掉寒王?!卑待嬚囊馑?,當年給寒王下毒的時候,就不該顧忌那么多,直接喂了見血封喉的毒藥,也不至于他們現在還處處都要讓著寒王,懼著寒王。
“糊涂?!?br/>
龐正低下頭,龐太師又道:“直接除掉寒王,你當璃城是個擺設嗎?還是你覺得楚宣王世子會坐視不理?”
多年來,龐太師一直在等待墨寒羽毒發(fā)身亡,讓得太子再無強敵,看似他是耐著性子,也尊著先帝遺旨,其實龐太師真正做的,是在觀看璃城楚宣王世子的態(tài)度。
璃城之于金鳳國是多么超然的存在,便是楚宣王不在了,不還有楚宣王世子在么,只要楚宣王世子在一天,那么就沒有人膽敢不管不顧的行事,畢竟人家楚宣王世子可是寒王的嫡親表弟,他們的母親可是親姐妹,如此,龐太師這一觀望就是近十年之久。
對于楚宣王世子陌殤,龐太師絲毫都不敢小瞧,別看陌殤他弱不禁風又病歪歪的,那手段可不比寒王遜色,放眼整個浩瀚大陸能與之比肩的,可說都是鳳毛麟角。
倘若陌殤乃是他的后輩,龐太師必將欣喜異常,又何愁他龐氏一族不能強大,不能興旺。
好在上天都是公平的,給了你這世間頂好的一件東西,亦會剝奪你的一樣東西,寒王也好,楚宣王世子也罷,他們都有著驚才絕艷之才那又如何,還不是一個身中劇毒,在生與死之間苦苦掙扎,一個先天體弱,又被斷言活不過二十二。
不說他的子孫,單就是龐太師自己,就是耗時間,他覺得自己也能完勝墨寒羽跟陌殤。
“兒子愚笨了?!?br/>
“罷了,先將咱們的勢力都安排妥當,近期不要有任何動作,再安排人盯緊相府和寒王府?!饼嬏珟熢具€打算讓人去盯著楚宣王府,后又想到陌殤回星殞城之后,壓根不住楚宣王府,于是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