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就黑了。
晝夜溫差極大,入夜之后,寒風(fēng)刺骨。
因為皇帝生辰,宮里掛滿了大紅燈籠,天黑之后,燈籠亮了起來,一排一排的,張燈結(jié)彩,一片熱鬧非凡的景象。
顧羽一直坐在泰宸宮中。
江晚提著一盞燈籠找到泰宸宮的時候,荔公公正在外面凍得發(fā)抖。
“太后娘娘?!彼π卸Y。
“顧羽還在這里?”江晚蹙著眉,“臨越王還在不在?”
“回太后娘娘的話,皇上在里面呢。臨越王早已經(jīng)離開了?!崩蠊蛟诘厣希瑝旱吐曇?,“太后娘娘,您趕緊去瞧瞧吧,皇上一直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也不出來,奴才也不敢進(jìn)去?!?br/> 不僅僅是不敢進(jìn)去,也不敢離開,只能守著。
還好,江晚來了。
小皇帝性格沉郁難以捉摸,但唯獨(dú)在她跟前天真活潑,跟個普通孩子一般。
“哦,你先回去加一些衣服吧?!苯砬浦淮┲鴨我?,在這種溫度下,會被凍壞。
“哎喲,謝謝太后娘娘?!崩蠊铧c哭出聲來。
泰宸宮是重地,尤其是書房里,沒有允許閑雜人等不準(zhǔn)靠近。
能夠靠近的,無非就是巡邏的御林軍和各位大人。
他一個沒地位的太監(jiān),專門伺候主子的,沒人管他的死活,所以,無法開口索求衣物,又不敢輕易離開,只能忍著寒冷等著。
江晚簡單的一句話,讓他感激涕零,千恩萬謝。
江晚沒什么感覺。
她一向不是什么刻薄尖酸之人,前世手上又沾染了太多的鮮血,今生更加珍惜生命,也更看得開。
她推開門,看到顧羽正坐在椅子上,似乎睡著了。他小臉上一片陰郁,眉目間帶著的狠厲,和記憶中的小狼狗重疊。
“羽兒?!彼斐鍪种?,點了點他的眉間,“我四處找不到你,你竟然躲在這里睡大覺,小伙子可以啊?!?br/> 顧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江晚笑靨如花的臉,眨了眨眼睛,“千凝?”
“《君民十論》抄三遍。”江晚哼了兩聲,“又隨意喊我名字,哀家的閨名,是你這種小屁孩亂叫的么,沒大沒小。”
顧羽揉著眼睛,小拳頭緊緊攥著,“朕為什么不能叫?”
江晚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這聲音里,沒有了奶萌,只剩一片懾人的冰冷。
想都沒想,她的拳頭便砸了下去。
“干嘛打朕?”顧羽抱著頭。
“不太清楚,想打就打了?!苯碚酒饋恚皠e在這里偷懶了,走,回雨霽殿?!?br/> 顧羽眨巴著眼睛。
“回去試試衣服?!彼昧艘粋€披風(fēng)給顧羽披上,“他們已經(jīng)在那等了很久了,試試明天的衣服?!?br/> “嗯?!鳖櫽鹱プ∷氖?,臉上的陰郁逐漸消散。
江晚哀嘆了一聲。
“娘親在嘆什么氣?”顧羽問。
“當(dāng)娘不容易啊。”江晚感嘆說,“突然有點過意不去,我在家時,可是經(jīng)常惹我娘生氣,我娘經(jīng)常拿著搟面杖攆我?guī)讞l街?!?br/> “……”顧羽額角抽了一下,“那是因為你不聽話。”
“孩子為什么要聽話?”江晚哼了兩聲,“那些所謂的聽話的孩子,不過是按照父母喜歡的模樣來要求自己怎么樣。孩子不聽話,不過是沒有按照父母的要求做。一昧要求孩子聽話的父母是最愚蠢的。”
她說,“你瞧瞧我娘,從來不在乎我聽話不聽話,只要我不惹事,愛怎么著怎么著。我惹了事,就直接拿著搟面杖揍?!?br/> “……”顧羽嘴角抽搐了一下,“娘親,你過得還真是辛苦呢?!?br/> 江晚但笑不語。
他們回到雨霽殿,果然有十幾個裁縫等在那里,捧著衣服給顧羽試。
顧羽雖小,身上卻有一股子不尋常的霸王之氣。
江晚坐在一旁,看得很養(yǎng)眼。
就目前來看,她跟顧羽的關(guān)系還算不錯,顧羽雖然偶爾露出一些嗜血之類的情緒,但無傷大雅。等再過個十來年,顧羽大概能長成一個長得好看,性格霸道,語氣謝邪魅的君王。
顧羽從十幾個套衣服中選出了幾套,剩下的當(dāng)備用。
“娘親的衣裳選完了嗎?”他問。
“選完了?!苯眚榭s在一旁吃點心,“死沉死沉的,明天要穿一整天,會累癱的?!?br/> “今晚早些休息吧?!鳖櫽鹫f,“朕沒什么胃口,不想吃東西?!?br/> “娘親早些回去吧?!?br/> “咦?不纏著我,讓我陪你睡了?”江晚有些驚訝,隨即笑了下,“也是,羽兒已經(jīng)八歲了,是男子漢了,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差人去天香殿叫我?!?br/> 顧羽應(yīng)著,看著江晚離開之后,一腳將桌子踢翻。
他冷著臉回到房間里,躺下,腦海中總是浮現(xiàn)出江晚給喻辰宣喂食的場景,越想,越覺得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