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珞成當(dāng)時一見那宅子,比唐境還要歡喜些,忙派燕皓去查問吉日。正巧,唐境領(lǐng)官印官袍那日,也是喬遷的好日子。這時,刑部那邊又言:四公子不必插手調(diào)查送親路上的刺客諸事。把韓珞成氣得,一番氣力,全都用在了唐境的新宅邸上。
宅邸一應(yīng)常用家私,都是齊全的。但韓珞成老覺得少了點什么——少了人。唐境過去的家中,是從來不雇仆人的,更別說家生子了。若要說燒火做飯,都是董姨娘和馨兒親力親為。但如今,不說唐境的官職變了,就是這么大一座宅子又沒幾個仆人,實在是惹人哂笑。
但有了仆人卻不夠,入宅時又不能只叫仆人一同慶賀。于是韓珞成便借唐境之名,請了韓瑜卿、衡安郡主,好歹也能湊一桌。豈知當(dāng)日,韓瑜卿還帶來了一位穿著短袍短靴、氣度不凡的公子哥兒。
此人與韓瑜卿年齡相仿,身量卻與唐境不相上下。身型雖高卻不魁梧,倒很有幾分士人風(fēng)范。一把長發(fā)高高束起,戴著一頂小巧精致的銀冠。膚色麥黃,便知其常年習(xí)武。五官端方,不及韓珞成俊朗,不及韓瑜卿清秀,也不及唐境那般英氣。但臉上永遠帶著笑,合著這不算出眾的五官,倒很是養(yǎng)眼。
韓瑜卿知道韓珞成和唐境大約都不曾見過此人,連忙笑著引見:“四哥,唐將軍,這位是盧大將軍的三少爺盧素鈞。素鈞,這是我四哥,這位是新上任的禮部唐侍郎?!?br/> “素鈞見過四公子,見過唐侍郎?!北R素鈞笑著回禮,舉手投足間,盡是少年的活力。唐境只是回了個文官禮,韓珞成笑著看了他一眼,便轉(zhuǎn)頭向盧素鈞寒暄道:“成早已耳聞盧家三少的赫赫威名!唐境同我說,你這一柄雁翎刀舞得陛下都大加贊賞,今日一見,果然并非凡輩!”
府上各家仆都是第一次見盧素鈞,也是第一次見到長得這么高的少年。眾人見主子們都是好脾氣,活又不多,忙里偷閑,便趁主子們寒暄時紛紛議論起來。
“這位少爺臉上看起來年輕,身量卻不小??!我還以為,‘坤京四公子’都是像陛下的小公子一樣呢!”“誒誒誒,說話小心點!什么叫‘坤京四公子’?四公子在那兒幫咱們主子待客呢!現(xiàn)在啊,該叫‘坤京四少’嘍!”
“‘坤京四少’?欸,我上次在茶館里邊聽人說過,說的好像就是這四位的風(fēng)流軼事呢!”“你是剛到咱們這兒,不知道這幾位啊,都是勾欄瓦舍的???,又偏好什么,文壇詩會、飲酒賞花,和那些娼妓一來二去的,可不就成了說書話本里的??土寺铮 敝車寺犃?,都是一陣嬉笑。
“哦?那剛來的這兩位就是?”“不錯,剛剛那位負責(zé)引薦的,就是當(dāng)今陛下最寵愛的公子韓瑜卿,他引薦的那個人呢——就身量跟咱們家主子一樣高的那個,是盧大將軍的三兒子。除了這兩位,還有大學(xué)士許洲的孫子許夢箐,和那位號稱‘謀略第一’的文先生?!?br/> “對了對了!你說到這兒,我才想起來——那文云曦只不過是一個謀士,也沒見他跟哪位公子走得近啊,怎么就是‘謀略第一’了?”“你這話可不能這么說!我娘是晟平人,她說在她的母國,這文家,可是各位政治上的頭面人物請都請不來的!”
“這話不差!你可別小看人文家,他們家原本世代都是扎根在浦羲做侯爵的。到上一代,聽說是因為那文老爺算出浦羲命數(shù)已盡,所以早早地帶著妻兒到晟平去了。后來到了晟平,皇帝還請他去做大夫,人家都不愿意呢!”
“是啊,還有人說,就是因為文家走了,這浦羲才不行了!據(jù)說現(xiàn)在文老爺已經(jīng)云游隱居,就這一個兒子,把全身的謀略本事都給了他,可不叫人眼紅嘛!”那幾名聚在一起小聲八卦的家仆聽了這話,都恍然大悟。
又有一個問:“我不明白——坤京里那么多家世顯赫、標(biāo)致齊整的少爺,怎么單單就挑出他們四個來?我看咱們家主子年輕有為,長得也最是齊整,怎么他就不是‘坤京四少’之一呢?”
那最老道的仆人嘻嘻笑了笑說:“你們都不知道吧?‘坤京四少’,個個看起來都是有知識的,但是為什么不為官作宰呢?”眾人皆搖了搖頭,他便得意洋洋地晃著腦袋往下說:“我告訴你們,這,就叫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吶!”
眾人皆是疑惑,紛紛“啊”了起來,那人接著說:“你們想想,小公子上邊有那么多兄長,哪個不比他強?他呢,一天到晚就靠著陛下的偏袒過日子!他今年十六歲了,你們誰聽說過他辦成了什么大事,又去哪里游學(xué)了嗎?沒有嘛!還是靠著老本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