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馬六甲城西北方向的唐人街上火把通明,一群群的爪哇兵和符騰堡士兵將華人們從家里趕出,勒令他們前往城堡。各家華人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他們全都怕的要死。
五十年前荷蘭人在巴達維亞犯下的罪惡對整個東南亞華人觸動太大,馬六甲這里的不少人都是當年逃過來的。然而面對士兵手中那黑洞洞的槍口和雪亮的刀劍,絕大部分人都不敢反抗。
曾友亮家因為是大商人,父親又做過甲必丹,所以荷蘭人的態(tài)度客氣了很多,還讓陪同而來的蔡士章進去解釋。誰料蔡士章把前因后果說完,年輕的曾友亮氣的破口大罵。
“奸恁娘!荷蘭人這是要拿咱們做擋箭牌!北海軍的炮船都頂?shù)剿麄兡X殼了,居然還敢欺負我們華人!”
罵歸罵,人在屋檐下總是要低頭的。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會想著放手一搏。不過曾友亮還是多了個心眼,等他帶著一家老小出門的時候,肩上的包袱里已經(jīng)藏好了一支燧發(fā)短銃.
深夜時分,在距離馬六甲城東南方向18.4公里的普勞烏丹島附近,北海軍南洋第二分艦隊的三條戰(zhàn)艦正停泊在此。
月光灑在漆黑的海面上,映出粼粼波光。在各船的甲板上,值夜的水手用船舷上的小型探照燈時刻注意著周圍的洋面。無他,這里離馬六甲城太近了,誰也不知道荷蘭人會不會狗急跳墻,趁著夜色發(fā)動偷襲。
北海二號的船長室里,郭學顯正在和幾個人開會,商討明天的作戰(zhàn)方案。因為趙新突然更改了計劃,導致郭學顯率領的第二分艦隊在淡馬錫只停留了三天,還沒來得及和麻坡的天猛公商談租賃淡馬錫的問題,便急急忙忙的離開了。
“漲潮的時間沒問題吧?”
“辰正一刻。大人您放心,這條海路小人每年都要跑上七八趟,海況熟的很?!?br/>
回話之人,是辜禮歡派駐淡馬錫負責清涼油業(yè)務的一名掌柜,此人姓陳,也是漳州出來的。
“好,那就這么定了,明早6點,艦隊起錨出發(fā)。荷蘭人到時間如不投降,我們就炸斷連接城堡、市區(qū)和郊區(qū)的三處吊橋,然后就炮擊城堡上炮塔,把他們的牙敲掉?!?br/>
“荷蘭人要是死扛著不投降怎么辦?”
“咱們沒時間跟他們磨嘰,趙王就給了咱們一天。日落之前,北海軍的大旗必須要插在馬六甲城堡上面!”
“他們會不會拿城內的華人要挾?”
郭學顯嘴角露出一絲不屑,輕蔑的道:“他們要是敢用華人當人質,我就屠了全城的荷蘭人!”
殺氣騰騰的話被郭學顯毫不在意的說出來,登時唬的一旁的陳掌柜打了個冷戰(zhàn)。
在另一時空的歷史上,由于荷蘭投靠了法國,導致英國人在1795年出兵包圍了馬六甲城。當時的亞伯拉罕.庫佩魯斯也是磨磨唧唧,從8月一直拖到了12月才獻城投降。正是有鑒于此,趙新在先前的電報里告訴郭學顯,決不能讓荷蘭人拖延,速戰(zhàn)速決。
他之所以這么著急的拿下馬六甲城,是因為英國人對本地治理的攻勢已經(jīng)發(fā)動了。
話說在去年11月底趙新他們離開巴黎的時候,法國國民公會便已經(jīng)向英國和荷蘭宣戰(zhàn)。而后然而由于這年月的通信速度,英國宣戰(zhàn)的消息需要經(jīng)過駐埃及亞歷山大港的領事館負責傳遞。
在經(jīng)過了漫長的六個月后,1793年6月11日,官方的正式通知總算是抵達了馬德拉斯;九天后,加爾各答總督府也收到了消息。
英國東印度公司總督兼印度海軍上將康沃利斯早已準備多時,他立即發(fā)布了針對法屬印度殖民地的行動指示。隨后,他乘坐“密涅瓦號”護衛(wèi)艦前往荷屬錫蘭的亭可馬里,希望了解爪哇戰(zhàn)爭的進展。隨行的還有三條“東印度人級”四級護衛(wèi)艦,分別是特里頓號、沃利號和皇家夏洛特號。
康沃利斯在亭可馬里等了兩天,彼時北海軍的地面反擊還沒發(fā)動,鄭文顯的艦隊也才剛剛南下。在得知北海軍的巨型大鐵船被迫停在巴城港內毫無動靜,內心稍安的康沃利斯這才命令艦隊前往本地治理,將其至于海上封鎖之下。
與此同時,由馬德拉斯代理司令約翰.布雷思韋特上校率領的部隊也出發(fā)了。英國人這一次動用了皇家炮兵、第19團龍騎兵、第36、52、71、72、73、74步兵團,總兵力超過了一萬人。
康沃利斯的計劃是,地面部隊首先奪取本地治理西南方向的維倫諾和南部的阿里安庫邦,切斷駐軍與城市腹地的支援,然后在通過地面包圍和海上封鎖,最終迫使內外無援的法國人投降。
英國人要這么干的話,北海鎮(zhèn)在本地治理南部的帕扎亞賴肯定會被卷入戰(zhàn)火,躲都躲不掉。
另一邊,法國人也不是傻子,在得知馬德拉斯的英國人出動后,他們立刻全城動員,奈何兵力實在不足,法國士兵僅有650人,土兵加一起才一千出頭,新任總督克萊蒙便派人向南面帕扎亞賴的北海軍求助。
問題是帕扎亞賴的北海軍總共才兩百人,而那些被他們訓練的邁索爾士兵在渡過了前期的語言交流關后,剛開始走上訓練正軌。讓這些家伙去支援本地治理,除了騎馬耍大刀,最多就是放幾顆大火箭。
趙新在接到帕扎亞賴方面的電報后,為了遵守雙方協(xié)定,還是派出了一個連去支援本地治理。為了把巴城的仆從軍部隊迅速運到印度對抗英國人,他這才給郭學顯發(fā)報,要求他盡快拿下馬六甲城,并看住檳榔嶼的英國人。至于爪哇島的兵力不足問題,他只得先在本地華人中征兵,另外又給王遠方發(fā)報,趕緊再調五千仆從軍南下,讓丁國峰也過來幫忙。
“趙王爺”的電報一到,北海軍參謀部和后勤部門立刻忙的雞飛狗跳。得虧有王遠方看家,對訓練抓的很嚴,第二批由五千名仙臺筑路工人組成的仆從軍已經(jīng)接受完新兵訓練?,F(xiàn)在等于是不用去柑欞澳基地做熱帶適應訓練了,直接去巴城適應吧!
趙新忙著調兵遣將,英國人也沒閑著。對康沃利斯來說,目前南亞次大陸這桌席上想分杯羹的人太多,如果eic迫不得已要直面北海鎮(zhèn),那就必須穩(wěn)住北面占據(jù)了廓爾喀的清帝國,他可不想腹背受敵。
于是他在帶著一條被俘的法國商船回到馬德拉斯補給時,便讓人通知正在陽布和滿清方面談判的威廉.柯克.帕特里克少校,盡快和清帝國簽署協(xié)議,以穩(wěn)定西孟加拉的北部局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攜帶命令的信使剛出發(fā)了一天,便迎面遇到了急著來表功的柯克帕特里克少校,跟清廷的協(xié)議簽了!
我擦!康沃利斯得知后很是意外。當他在船上見到風塵仆仆的帕特里克少校,便急切的道:“威廉,在一個月前我收到的報告里,你還說清帝國的態(tài)度強硬,恐怕要做出適當讓步??赊D眼協(xié)議就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勛爵閣下,我正要跟您詳細匯報一下整個過程。這件事實在是充滿戲劇性,我確信上帝是保佑我們大英帝國的。”
“上帝當然保佑我們。好吧,別賣關子了,我的時間不多。”
“事情的經(jīng)過是這樣的”
話說從去年8月底的時候,帕特里克少校先是奉命去了加爾各答北部的巴特那,試圖調停清廓雙方的戰(zhàn)爭,然而到了9月底,隨著清軍在“帕朗古戰(zhàn)役”中取得決定性勝利,隨后陽布城破,廓爾喀滅國,東印度公司的所謂“調解”已純屬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