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余心之所善兮
????1793年3月9日，黑龍江城北海軍指揮部。
????趙新、吳思宇、江藩、李睿等幾人正站在一張沙盤前研究部隊的進攻路線。
????為了全面清除滿清在吉林烏拉以北的勢力，北海軍這次調(diào)集了四個團和黑龍江城守備營作為主要攻擊部隊，兵力總數(shù)高達一萬一千人。本次戰(zhàn)役的前線總指揮是原北海軍副參謀長李睿，副手是江藩江子屏。戰(zhàn)役發(fā)起時間被定在了3月25日。
????參謀部制訂的作戰(zhàn)計劃是拿下布特哈后，兵分兩路，一部向西奪取呼倫布俞爾總管轄區(qū)，就此打通和喀爾喀車臣汗部的連接；另一部向南進攻齊齊哈爾，經(jīng)呼蘭，占領阿勒楚喀和伯都納。整場戰(zhàn)役計劃用時四~五個月，在1793年入冬前全面控制五個副都統(tǒng)轄區(qū)的核心城鎮(zhèn)、驛道及水道。
????另外駐守在寧古塔以西拉發(fā)河一線的兩個團也會配合行動，對打牲烏拉和吉林烏拉發(fā)起牽制性進攻，阻止吉林清軍北上救援。
????為了保證部隊行軍速度并降低補給難度，這一次參戰(zhàn)各部僅配備了82毫米迫擊炮。要知道十八世紀的嫩江平原一到春季便江水泛濫，森林沼澤遍布，開春雪一化，驛道也成了翻漿路；部隊要想完成戰(zhàn)役目標，必須要輕裝前進。
????憑借著用三年多時間修筑的“伯黑鐵路”，北海軍在冬季調(diào)動部隊的速度明顯提高。從1793年2月25日迄今為止，已經(jīng)有兩個團的人員抵達了黑龍江城，參謀部預計所有部隊到位的時間不會晚于3月20日。
????“伯黑鐵路”的完工極大的促進了黑龍江下游和中游的人員和物資往來，由此拿下肥沃的嫩江平原并著手開發(fā)就成了民政下一步的目標。另外為了實現(xiàn)對黑龍江上游以及東西伯利亞的控制，從去年夏末開始，從黑龍江城到呼瑪爾的鐵路也開始了前期土方施工。
????此時一名參謀手執(zhí)教鞭，正在沙盤上指點，“我軍第一梯隊將推進至距離墨爾根76里的科洛爾站，第二梯隊推進到喀爾喀圖站……”
????江藩打斷道：“攻擊部隊抵達位置后，特戰(zhàn)營小隊在哪？”
????參謀一指墨爾根城南面112里的一處道：“這里，喀穆尼站?！?br/>????“這是要打穿插？”
????江藩和李睿看向趙新，就見對方點了下頭，便不再說話。
????這次采用的戰(zhàn)術手段是趙新和吳思宇商量后的結(jié)果，具體就是通過小部隊秘密穿插，主攻部隊邊打邊插，對滿清各守備區(qū)的敵軍采取先圍后殲，不使他們南逃或是進入漠南蒙古六盟中的哲里木盟。
????兩人都是在去年結(jié)束了和沙俄帝國的談判后，從赤巖城趕回來的。目前西伯利亞方面的駐軍由盛海舟負責指揮，趙久藏和陳繼山為副。
????北海鎮(zhèn)、哥薩克酋長國和沙俄帝國的談判，在歷經(jīng)數(shù)個月的扯皮后不歡而散。沙俄帝國這兩年間一直在積蓄力量，目前從托博爾斯克到圣彼得要塞一線，俄軍放置了最精銳的“葉卡捷琳娜集團軍”。雖然打不過北海軍吧，可對付那些紀律散漫的哥薩克酋長國軍隊倒還綽綽有余。
????趙新沒心思讓北海軍替哥薩克人流血，只有自己奮斗得來的才會珍惜。況且在赤巖城的部隊只有兩個團，自保有余，出擊不足。托博爾斯克雖然在目前的西伯利亞地位很重要，但他更看重目前還只是個小縣城的秋明。
????正說著話，擔任貼身護衛(wèi)的尹兵衛(wèi)走了進來，在注視著沙盤的趙新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趙新有些詫異的“噢”了一聲，悄聲對尹兵衛(wèi)道：“他說什么事了嗎？”
????“沒有?！?br/>????“就說我正在開會，讓他稍等一會兒?！?br/>????“是。”
????會議散了后，吳思宇湊過來問道：“誰來了？”
????趙新道：“汪中?！?br/>????“大老遠他跑過來干什么？”
????趙新沒有回答，反而望著吳思宇問道：“你以為呢？”
????吳思宇想了想道：“科舉？”
????“嗯，他這是著急了。年底的時候袁枚和趙翼都來了信?！?br/>????“袁枚我聽說過，《隨園食單》的作者。趙翼是誰？”
????“老兄，咱別戴個眼鏡冒充有學問。敢情人家寫了那么多書，您就記著吃了？”趙新笑著揶揄了兩句，解釋道：“趙翼這人很有名，進過軍機處，給乾隆當過秘書，寫過詔書，還給阿桂和李侍堯當過幕僚。后來中風成殘疾了，去了安定書院教書。”
????“說實話，我一直沒想明白你為什么要開科舉，廢了不挺好的嗎？”
????趙新決定跟吳思宇好好談談這個問題，讓大家對此有個正確認識。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道：“停廢科舉，開辦新式學校當然是趨勢，但眼下不是清末，外敵根本談不上，社會矛盾也沒那么尖銳。我考慮了很久，如果冒然廢掉，就會人為制造出一場社會危機?！?br/>????“什么危機？”
????“傳統(tǒng)士紳階層瓦解?！?br/>????“瓦解不是正合你意？我記得伱說過公有體制下搞工業(yè)化，士紳是我們的天然敵人。”
????“這話我的確說過，不過事情得分兩面講?？婆e可不光是造就知識分子，而是造就士紳階層。你想沒想過，在學校普及到鄉(xiāng)村之前，士紳階層的突然消失意味著什么？”
????“什么？消滅地主階級？”
????“是‘士農(nóng)工商’四民社會的徹底瓦解，繼而導致整個社會階層重組，也會使農(nóng)村社會急劇衰落?！壁w新吸了口煙，緩緩噴出道：“以我們目前的能力，根本無法應對這樣的局面?！?br/>????“咱們不是搞土地改革么，農(nóng)村會衰落？”
????“會。你別小看，在鄉(xiāng)村行政體系建立并完善前，基層法令的傳播和公共道德教育都要靠士紳。沒了這些人，咱們的法律形同空文，大字不識的老百姓有幾個能明白。再者，停了科舉，傳統(tǒng)文化還怎么傳播？都考數(shù)理化了，《三字經(jīng)》和《千字文》有誰愿意背？我承認儒家經(jīng)典里有糟粕，推崇君權(quán)、父權(quán)、夫權(quán)，提倡愚忠、愚孝、愚節(jié)，可那是后人為了標榜皇權(quán)進行注解才造成的。潑臟水可以，總不能把孩子一塊給潑了吧？”
????“老吳，我特么就不信了，憑什么西方那套東西就都是好的，我們傳統(tǒng)文化都是錯的！拋開自然科學不說，想想我們那個時代，才過了不到一百年，大家又回頭尋找傳統(tǒng)文化。到處開設國學班，從小孩到大人，這說明什么？說明四書五經(jīng)這些儒家經(jīng)典所蘊含的精神是合理的！可現(xiàn)在回頭看，都特么假招子！那些所謂的‘國學高級總裁班’我都上過，教授的水平還不如人家黃承吉一個秀才呢。如今西方人還不敢侵略中國，民間變革的呼聲也沒有那么強，咱們和滿清的斗爭說白了還是肉爛在鍋里。如果我們一上來就斬斷科舉，后果很可能比我們那個時代還要糟，真要到了那時，你我就成千古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