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龔古爾的末日
????夜，蒼茫的夜。
????草原在不安的氣氛中睡著了，呼嘯的北風在柳林中喧鬧，幾只貓頭鷹站在干枯的樹枝上發(fā)出怪聲怪氣地嗥叫。然而沒過一會兒貓頭鷹就停止了鳴叫，一陣凌亂的馬蹄聲驚動了它們。過不多時，大廟內(nèi)的一間屋子里，一盞北海鎮(zhèn)出產(chǎn)的馬燈被點亮，隨后三個身影從黑暗里顯露了出來。
????“大人，下一步我們?nèi)ツ?？依我看，這地方不能久留?！?br/>????“唔去烏梁海旗吧，離臺站遠一些才好?！?br/>????“大喇嘛以為如何？”
????“甚好。貧僧覺得你們最好還是盡快離開此地。龔古爾這法子雖然不錯，可你們裝扮得再好，早晚也會被識破，還不如在他們發(fā)覺之前，趕緊撤離。這樣就更給那些牧民造成一個錯覺，北海賊殺人放火，龔古爾為民赴湯蹈火；而那些加入北海賊的蒙古人，統(tǒng)統(tǒng)都是忘了祖宗的叛徒。”
????說話的三人，是白天那位帶著手下燒殺搶掠的假北海軍連長、龔古爾、以及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的使者洛卜桑喇嘛。
????滿清雖然打不過北海鎮(zhèn)，可丟失了喀爾喀這么大片土地總歸是不甘心的。尤其是對以哲布尊丹巴為首的幾位外蒙呼圖克圖來說，他們有家回不去，只能呆在熱河，這日子別提過的多熬淘了。至于滿清在北海鎮(zhèn)的支援和?？蛋驳耐婷?，終于拿下了廓爾喀這片土地后，再度回頭審視，也是一萬個不忿。
????雖說北海鎮(zhèn)派出的工作隊目前只跟牧民們宣揚平等，廢除奴隸制，但無論是各札薩克旗還是喇嘛旗，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威脅。一旦徹底去除了人身依附關(guān)系，他們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人也就成了光桿司令。
????就這樣，內(nèi)外雙方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起，決定趁著北海鎮(zhèn)立足未穩(wěn)，下絆子添亂，破壞其在牧民心目中的形象，使其無暇南顧。滿清這邊由刑部、理藩院和尚虞備用處派出人手北上，各大喇嘛也幫著上下聯(lián)絡(luò)各札薩克旗內(nèi)對北海鎮(zhèn)不滿的那些人?，F(xiàn)在整個喀爾喀反北海鎮(zhèn)的隊伍，不光是龔古爾這一支，喀爾喀六部里都有，人數(shù)少的千把人，多的兩三千人。
????這么做雖然沒什么卵用，但對劉勝、范統(tǒng)、劉錚三人來說，屬于屎殼郎砸腳面——不咬人它惡心人。
????帳篷內(nèi)的三人喝了兩碗奶茶，洛卜桑喇嘛沖外面喊了一聲，等兩個手下抬進來一個沉甸甸的箱子，才對龔古爾示意道：“這里是一千兩銀子，是佛爺特意讓我給你送來的。錢糧不夠的話，就派人去庫庫托羅海那邊拿?！?br/>????“感謝佛爺?shù)牡肽?，我龔古爾愿為佛爺肝腦涂地！”龔古爾說完，沉思片刻又道：“大喇嘛所言甚是，本官爭取在三天之內(nèi)，將輝特下后旗幾個部落統(tǒng)統(tǒng)掃它一遍，第四天就退往烏梁海旗。”
????就在三人密議的同時，一支由三百多名北海軍騎兵和工作隊組成的隊伍已經(jīng)來到了距離龔古爾大隊人馬的五里之外。身為帶隊營長的周仲向手下人做起了戰(zhàn)前動員。
????“偵察兵剛回來報告，敵人們正在大吃大喝，而我們要在天亮之前，給它們來個突襲！兄弟們，就是因為這群混蛋，讓整個科布多北部各旗的老百姓都在罵我們！老百姓捧著羊送給敵人，而對我們呢，往臉上吐唾沫！今天，我們一定要將這伙人一網(wǎng)打盡，什么喀爾喀的雄鷹，老子今天要讓他們變成草原上的夾尾巴狼！”
????“把地圖拿來?！?br/>????隨著周仲的命令，一名參謀將一張根據(jù)無人機手繪的地圖攤在了帳篷內(nèi)的地上。等所有軍官的注意力轉(zhuǎn)向地圖，周仲便讓兩個偵察兵重新匯報一遍。等偵察兵將情況說完，他這才道：
????“敵人很可能在一兩天之內(nèi)逃走，他們提防的很嚴密，住處四面各有三道崗哨，最外層的崗哨放出了三里地外，我們很不容易接近他們。再者，我們兵力不足，圍攻恐怕不行，但我們可以把他們引出來，在廟南面的大甸子上一舉殲滅。天亮以前，我們兵分三路趕到博羅依齊噶圖。一路由云巖帶領(lǐng)，走山路，務必要拿下北面的山，堵住他們向北逃的退路；二路由王榮帶領(lǐng)，把廟西的邊通路卡??；三路由我?guī)ьI(lǐng)，從廟東插進。這樣敵人就算想跑，也只能往南來。
????各部任務是這樣，我這一路最先開槍，動靜會鬧的大些，把敵人從廟里趕出來，他們第一反應一定是向北逃，到時候云巖伱們就開槍，我多調(diào)一挺機槍給你。王榮那一路，絕不許暴露自己，只有我和云巖這兩路把敵人打亂了，他們往外逃命的時候，你們再開槍。如此一來，敵人就會在我們下的圈套里東奔西闖，等他們慌亂不堪的時候，我會讓人吹響海螺號，三路發(fā)起沖鋒，一舉殲敵。
????這次的戰(zhàn)斗，最主要是抓住那些冒充我們的家伙，尤其是那些拿火槍的敵人。要爭取速戰(zhàn)速決，咱們長途奔襲，彈藥數(shù)量有限。現(xiàn)在你們回去分頭動員準備，凌晨兩點準時出發(fā)?！?br/>????自從察罕托羅海一戰(zhàn)后，這還是周仲第一次獨自帶隊戰(zhàn)斗。連續(xù)一個月的追擊，讓他原本年輕的面孔變得十分粗糙。一張胡子拉碴的下巴再配著眉心的皺紋，看上去跟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似的。他對著地圖反復回顧了之前制訂的方案，生怕這一仗打不好。
????等到了夜里兩點，三百多名北海軍離開營地集合。周仲等各連報告完畢，便下令各部出發(fā)。
????鐵木爾背著步槍，牽著馬跟在王榮的后面，此刻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目標，抓住龔古爾那個混蛋，給斯琴報仇！
????在去年那個寒冷的冬夜里，斯琴和道爾吉老人一起逃出村子后，兩人便直奔烏里雅蘇臺。等到了一看，數(shù)千大軍云集，軍營戒備森嚴，兩眼一抹黑，怎么找？
????斯琴又悲又急，一番奔波再加上小產(chǎn)后身體恢復的并不好，便昏倒在軍營門口。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躺在北海軍診所的病床上了。這姑娘不怕吃苦，當她得知漢人的醫(yī)生看病是免費的，便默默的幫著干些洗洗涮涮的活兒，而道爾吉也跟著打雜。
????斯琴在診所里養(yǎng)了一個多月，等身體恢復的差不多的時候，診所的人也喜歡上了這個什么活都搶著干的蒙古姑娘，于是便勸她留下來學著當個護士。
????就這樣又過了幾個月，已經(jīng)能用簡單普通話交流的斯琴終于鼓足勇氣，找到負責診所的軍醫(yī)說了自己的事。那軍醫(yī)一聽也是十分感慨，隨后就向上級匯報，最終傳到了劉勝的耳朵里。
????劉勝一聽，說這忙咱必須得幫??！于是就給科布多發(fā)了電報。就這樣，鐵木爾終于知道了斯琴的事。去年夏末的時候，鐵木爾趁著回家探親的工夫見到了斯琴，兩個苦命鴛鴦抱頭痛哭，誤會消除。
????這年月的蒙古人可沒有漢人那么嚴重的貞潔觀念，自己的女人被搶走，只能證明自己沒本事。要知道當初孛兒帖被人搶走，還懷了術(shù)赤，成吉思汗滅了篾兒奇惕人，待她反而更加疼愛和珍惜。
????斯琴說，你還要我嗎？
????鐵木爾說，當然要！再攢點錢就娶你，我要給你起一座雪白的氈房！養(yǎng)一群羊！
????龔古爾臨睡前，不放心的帶著幾名親兵出去巡了一遍哨。他們安營的這處寺廟位置并不理想，尤其是廟后面那座山，正好卡在北去的路上。巡哨的過程中，他問部下山上有沒有放崗哨。部下說沒有，龔古爾大怒，親自調(diào)了二十個人去山上值夜，這他才安心的回去睡覺。
????夜風吹的廟殿飛檐上的鐵馬叮叮當當響，吵得龔古爾一直睡不著，他起來抽了兩袋煙，夜已過午，腦海里不知為什么就想起了斯琴。人在的時候不珍惜，等沒影了，他倒總是午夜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