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新從石卷港出發(fā)的時候,島津重豪正坐在返回鹿兒島的船上。他現(xiàn)在可是后悔死了,早知道何必要蹚這趟渾水。他和松平定信三人千算萬算,誰能想到仙臺藩那群混蛋居然跟北海鎮(zhèn)攪合到了一起!
“石川村文這個貪生怕死的東西!早知他如此無恥,當初真該把他和那位仙臺侯一起收拾掉!”
一旁的薩摩藩家老小松清香道:“主公,眼下我擔心的是鶴丸城能不能守住。北海軍那巨舟......”
“無妨,那白船再大,火炮再猛,還能開上岸不成?”
話雖這么說,島津重豪此刻也是憂心忡忡,當初北海鎮(zhèn)炮轟江戶之后,他曾經(jīng)出城遠眺過那艘大白船,當時就把他震的魂不附體。他最怕北海鎮(zhèn)跟他談琉球的事,卻沒想到這一天這么快就來了。現(xiàn)在最要緊的就是趕緊回到鹿兒島城,召集兵馬做好準備,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驚雷號上的會議室里,柴田覺藏正在跟趙新和王遠方等人介紹薩摩藩的情況。之前在石卷港下船后,王遠方留在十丘濱率領其他部隊駐守,沒有跟隨趙新去青葉城。
另外本次仙臺藩討伐隊的主將是一門眾的第四席,涌谷伊達家九代目伊達安蕓村常,今年28歲。涌谷伊達家往上倒追三百年,其實是陸奧國高清水亙理城主,從戰(zhàn)國時代起就是伊達家的重臣。慶長11年的時候(1606),獨眼龍政宗的庶子伊達宗根娶了亙理家的女兒,當了婿養(yǎng)子,之后便繼承了高清水亙理家,賜姓“伊達”。
作為仙臺藩的密探頭子,柴田覺藏為了這次行動做了很多準備工作,他把能找到的關于薩摩藩的所有資料都拿出來做了說明。等他介紹完了島津家族的情況,又說了一些島津家重要家臣的資料,最后才提到了薩摩藩的人口。
“自享保六年起,有德院殿(八代目德川吉宗)諭令天下各地大名進行各國物產(chǎn)調(diào)查,之后每隔六年便再行統(tǒng)計一次,這些調(diào)查結果都記錄在歷年的《諸國人數(shù)帳》中?!?br/>
柴田覺藏十分得意的說著。能從幕府里搞到這個數(shù)據(jù),他很是下了一番功夫--說白了就是行賄。
趙新打斷道:“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時候?”
柴田覺藏道:“天明六年。哦,也就是去年。”
王遠方道:“薩摩藩有多少人口?”
柴田覺藏翻了一會手里的冊子,最后道:“五十九萬四千余口。”
趙新問道:“沒有算琉球的人數(shù)吧?”
“沒有?!?br/>
趙新仰頭盯著天花板,想了想才道:“算上孩子和隱瞞的人口,差不多在六十五萬人上下......”
眾人見他喃喃自語,也不知道這位在琢磨什么。王遠方向柴田覺藏問道:“薩摩藩到底有多少武士?”
柴田覺藏又翻了兩下冊子,說道:“城下士八千余人,鄉(xiāng)士八萬四千余人?!?br/>
“這么多!”王遠方嚇了一跳。
趙新突然道:“才九萬多人?”
一旁的劉錚訝然道:“我擦!大哥,九萬多武士你還嫌少?”
當著外人的面,趙新沒法解釋。要知道在另一時空的幕末時期,薩摩藩的藩士最多時高達二十多萬人,占到總人口的26%。眼下是幕末時代的初期,九萬多人當然不算多了。
趙新沒有理劉錚,而是繼續(xù)對柴田覺藏問道:“薩摩藩的麓一共有多少?”
柴田覺藏道:“最新的數(shù)查不到,不過寬永十六年的數(shù)字是八十七座?!?br/>
趙新聽完翻了個白眼,這特么都一百五十年前的數(shù)據(jù)了,你也好意思拿出來!
劉錚來島國呆了幾個月,對幕府的體制多少也做了一番研究,此時他極為詫異的問道:“麓是神馬東西?”
趙新淡淡的說道:“麓不是東西,也不能說是城,而是一種村落化的武裝據(jù)點......”
接下來,趙新就對劉錚和王遠方講解了什么是“麓”。
話說江戶時代的薩摩藩因為曾在“關原之戰(zhàn)”中隸屬西軍,所以之后即便投降,也對德川幕府一直加以提防。當時他們面對德川二代目的“一國一城”令,采取了曲線救國的辦法。那就是除了本城鶴丸城外,將手下武士集中派遣到藩內(nèi)各處要地,在舊有的山城遺址下,建設了名為“麓”的防衛(wèi)據(jù)點,形成了一個遍布藩內(nèi)各地的防御網(wǎng)。
在這些“麓”的中心設有“地頭仮屋”,也就是當?shù)伛v守領主的住所,也用于藩主在“參勤交代”和巡視時的臨時居所,地頭仮屋的周邊圍繞著鄉(xiāng)士的居所。這些據(jù)點雖然看著像是村落,可實際上內(nèi)部的人員架構和管理跟城池一樣。
這些據(jù)點根據(jù)“地頭”武士的石高等級,占地面積也各不相同。據(jù)點內(nèi)各處院落的外墻均采用厚實的石墻修筑,墻后還植以茂樹;各宅院之間便形成了數(shù)條稱為“馬場”的街道,平時是藩屬武士們訓練的地方;一旦發(fā)生戰(zhàn)爭,這種街巷構造則十分有利于抵御外敵入侵。
趙新為什么這么清楚?因為另一時空中那部有名的大河劇《篤姬》就是在熊本縣出水麓拍的外景,當初趙新坐著觀光牛車繞了一圈,足足走了25分鐘!那座出水麓占地面積四十六公頃,外面有護城河環(huán)繞,簡直就是個平城。
幾個人討論了半天,而那位涌谷伊達家的伊達村常面沉似水,一言不發(fā)。其實這位不是不想討論,而是無從插嘴。雖然被伊達家一門眾推選當了討伐隊主將,伊達村常其實也是硬著頭皮來的;畢竟島國都承平兩百年了,真正懂得戰(zhàn)陣之道的已經(jīng)沒幾個人了。
趙新跟劉錚和王遠方解釋完,這才對眾人說道:“八十七座是一百五十年前的數(shù)了。照我的估計,薩摩藩現(xiàn)在應該有一百多座麓。”
事實上趙新還是說少了,眼下薩摩藩各地一共有一百一十五座麓。而在劃分給北海鎮(zhèn)的出水、伊佐、菱刈三郡里就有十三個。因為這些麓都卡著薩摩藩內(nèi)的交通要道,所以北海鎮(zhèn)要想占據(jù)這三郡,這十三個麓必須全得拿下來才行。
伊達村常這時終于開口道:“依趙王殿的意思,本次討伐不是打下鶴丸城一城的事,還有一百多個麓也要打下來?”
柴田覺藏對伊達村常躬身道:“亙理守所言甚是!若我軍想徹底打垮島津家,必先攻占這些外城,切斷島津家撤退的路線,否則我們只能窮追不舍。到最后......”
伊達村常恍然道:“到最后他們以逸待勞,帶著我軍滿山遍野的跑,直到把我們拖垮!”
趙新冷笑道:“還不止,到時九州乃至幕府的援軍一到,我們這點人就只能上船跑路。”
南九州可不是關東平原,地勢高峻,山脈縱貫,而且還多雨。到時候島津家的武士退到山里的那些據(jù)點跟你打游擊,這場戰(zhàn)役可就拖成持久戰(zhàn)了。
別看島津家欠了一屁股根本還不起的債,財政極為困難,可好歹也是天下排行第二的外樣大名?,F(xiàn)在北海鎮(zhèn)和仙臺藩想滅了薩摩藩,人家就是掏空家底兒也會打下去!因為一旦島津家完了,近十萬藩屬武士大部分都會成為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