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回到過去,正如我們無法把地上的落葉接回樹枝上去,我亦步亦趨,謹小慎微的走上名為人生的軌道,可走到中途我才發(fā)現(xiàn),我只剩下一副模糊的面容和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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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時常會回想起龍門那條被單車和雜物擁堵的小巷,穿過小巷門口有一個淺淺的坑,玉蘭樹的枝葉漫過圍墻的墻沿,夜晚抬起頭就能看到不遠處天橋昏黃的路燈。
黃昏時分,電線桿變電器上密集雜亂的電線會迎著夕陽的余輝在天空和云層下勾勒出黑色的線條,無論是清晨還是日落,總有鳥兒落在上面。
龍門是繁華的,繁華的市井街頭卻總是帶著一種別樣的寧靜,陳默想不起來有人牽著自己的手邁過那個淺坑時對自己說了什么,他也想不起來,小巷里那群鄰居的面孔和誰家的狗叫。
他只記得那片天空偶爾會出現(xiàn)在自己的夢里,可醒來后,腦子里卻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再剩下。
陳默的處境并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自從和凱爾希的對話過去了好幾天,他的生活也沒有發(fā)生太大的改變,偶爾遠遠的看到凱爾希和殿下站在一起,他們離得有些遠,陳默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
可無疑,他們所談?wù)摰臇|西不是自己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物所能干涉的,陳默沒有任何不甘,也沒有因此而感到失望,不如說,這才是他最習(xí)慣的場面。
不會因為某個不重要的人物的幾句空談而忽然之間改變對他的看法和態(tài)度。
值得一提的是,scout正式成為了陳默的室友,雖然他說是臨時的,但陳默并沒有拆穿他的目的,scout也沒有直言他為什么會忽然搬過來。
scout是一個很好說話的薩卡茲,不如說他所表現(xiàn)出來的性格更像是一名純正的哥倫比亞人,散漫中不失謹慎,樂觀并且健談,他比大多數(shù)哥倫比亞人所表現(xiàn)的更像是來自一個自由開放的國度,但他是薩卡茲,而薩卡茲這個身份將伴隨他的一生。
人們在看到他的同時,不會想要去試著了解他,而是因為他薩卡茲的身份天然就會讓人覺得厭惡。
但對于陳默而言,現(xiàn)在的scout在除去了薩卡茲這個身份之外,成為他的朋友,帶著監(jiān)視意義的朋友。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并不用太過純粹,世間沒有純粹的友情,但只要不是只懷著惡意而來,大抵都能稱為朋友。
若是以單純的眼光來看,scout也許算不上一個好人,他的手里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那柄來自拉特蘭某位薩塔科人的銃器足以說明很多東西,陳默大概永遠也忘不了那場來自營地內(nèi)部和其他勢力的襲擊中,scout對自己說過的話。
有些罪惡,總得有人去背負。
scout不是第一個選擇這么做的人,自然也不會是最后一個。但對于他而言,興許只是想要找到一個讓自己覺得有意義的目標(biāo),比起作為雇傭兵隨隨便便的死在某個地方,這大抵已經(jīng)能夠讓他覺得滿足。
他不能去選擇自己的出生,不能去挽回他過去因殺戮而犯下的罪惡,但他還可以選擇去成為什么樣的人,可以去彌補,可以選擇為了什么而死。
正如陳默告訴凱爾希的,陳默不是一名薩卡茲,不是一名卡茲戴爾人,他不理解也無法感受到薩卡茲對于混亂終結(jié)的渴望,以及對未來的期許和希望,渺茫的希望,可在這片營地內(nèi)的許許多多的人,他們都懷有同一種期望。
這種期望光是想一想就會讓人覺得沉重,這種凝聚著人們渴望和憧憬的目光興許終有一天也會成為壓垮那個人的根源之一。
薩卡茲營地內(nèi)的鋼架床比不上黑鋼宿舍的舒適,卻難免勾起了陳默過往的記憶,這種記憶從安置營延續(xù)到孤兒院,好幾年里,他就是在這樣簡陋的床上度過了自己最幸福的時光,期待著明天的日出,又在日落后開始幻想今后的生活。
scout進來后先是脫下了自己的斗篷,將背上的銃器取下掛在床頭,說是監(jiān)視,可實際上除了凱爾希問起時scout會給出答復(fù)外,他無疑扮演了一名好室友的角色。
床邊被當(dāng)做木桌的空木箱上零散的放著幾袋印有哥倫比亞標(biāo)記的軍用口糧,卷曲的盒子露出里面的香煙。
他抽出一支坐在自己的床上,點燃后一言不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