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要見到白志明了。
　　
　　舒沁坐在探監(jiān)室,緊緊地望著不遠處。
　　她看見犯人們都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
　　
　　每出來一個人，她的心就要提起來，再緩緩落下。
　　這一刻,她看著其他犯人們臉上欣喜的笑容時，忽地心中酸澀。
　　她怎么能這么狠心，一次都沒來看過他呢？
　　
　　米米的小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小聲地喊：“媽媽?！?br/>　　
　　舒沁晶瑩的淚光在眸中閃動。
　　
　　“爸爸？那是爸爸嗎？”忽然,米米的小手往一個方向指去。
　　
　　看見白志明的那一剎那，舒沁的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
　　
　　他瘦了好多,囚服穿在他身上時松松垮垮的，連臉頰都凹陷。
　　一眼見到隔著玻璃的舒沁與米米,他期盼地上前兩步，但一坐下，他又不由自卑地低下頭。
　　可是，即便白志明心中如此難堪，可是對待妻子與女兒的思念，還是讓他鼓起勇氣，深深地望著她們。
　　
　　“爸爸?！泵酌淄嶂X袋,軟軟糯糯地喊了一聲。
　　
　　白志明聽不見,但他看得見米米的口型，連忙應(yīng)了兩聲。
　　舒沁紅著眼眶，指了指數(shù)字電話機。
　　他這才像是想起什么，手忙腳亂地取下電話聽筒,放在耳邊。
　　
　　“舒、舒沁……”白志明的聲音沙啞干澀。
　　舒沁纖細的手指貼著玻璃，像是能撫摸他瘦削的臉頰：“你瘦了好多。”
　　不再意氣風發(fā),令人心疼不已。
　　
　　白志明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笑了笑。
　　這么長時間不見,明明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你最近——”
　　“對不起?！?br/>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開口。
　　
　　“我先說吧?！笔媲咻p聲道，“對不起，是我沒有信任你。既是因為怪你做了這樣的事情，又是因為大哥、詹蓉蓉和詹母的證詞，我以為你真的對她情有獨鐘，所以……”
　　
　　“以為？”白志明愣了一下，“你現(xiàn)在知道真相了嗎？”
　　
　　舒沁點點頭，將這些天發(fā)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雖然米米也想開口，但是探監(jiān)是有時間限制的，她只能讓女兒安靜地坐在一邊聽著，因為爸爸媽媽要商量正事。
　　
　　“但是，明明事實是這樣，你為什么不愿意說呢？”舒沁問。
　　
　　白志明沒想到詹蓉蓉與白明珠之間的事已經(jīng)瞞不住了。
　　他沉吟片刻，語氣變得嚴肅：“當時我說過很多次，我和詹蓉蓉之間沒有男女之情，可是他們一口咬定，并且作案工具確實在我車上，所以根本沒人相信我。如果我非要證明自己，就要用更多的事實去證明這一點，可問題是，我得保護明珠?！?br/>　　
　　“保護明珠？”舒沁愣了一下。
　　
　　“那時候明珠才九歲，而詹蓉蓉已經(jīng)十七歲了。一次放學回家，我和同學去網(wǎng)吧，網(wǎng)吧后面有一條小巷，他們在那里抽煙。我跟過去，竟然看見詹蓉蓉帶著明珠，她們……”
　　
　　白志明陷入沉思。
　　一開始，他對詹蓉蓉沒有好感，是因為那時候他總覺得她的眼神陰惻惻的，仿佛藏著很多心思。
　　既然不愿和她做朋友，那就離得遠一些，這很容易。
　　只是他哪能想到，那一天，竟被他撞見詹蓉蓉在親吻白明珠。
　　當時的白志明已經(jīng)不小了，他可以察覺出那個吻不對勁。
　　
　　可是，妹妹才九歲，她懂什么？
　　白志明便推開了詹蓉蓉，將白明珠護在身后。
　　從那之后，他就一直盯著詹蓉蓉。
　　但不知道詹蓉蓉對白明珠說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越是攔著她們，她們就走得越近。
　　甚至到了難分難舍的地步。
　　
　　隨著白明珠一天天長大，白志明慌了，他要想辦法，將詹家人趕走。
　　可是他父親有情有義，不會輕易辭退老戰(zhàn)友，甚至還狠狠數(shù)落了他一頓。
　　從那之后，白志明與詹師傅的梁子就結(jié)下了，也正是因為如此，在那輛車出了問題之后，所有人都認為他有最大的嫌疑。
　　
　　“十幾年前，詹蓉蓉求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而我當時難以啟齒，并且覺得就算說了，也沒人相信我，所以才要用自己的辦法解決問題。只是沒想到，問題沒能解決，反倒讓她們的感情越來越好?！卑字久魍ｎD片刻，又問道，“我媽知道真相之后身體吃得消嗎？還有，為什么突然說這個？”
　　
　　“當時你的案子，人證物證俱在?？墒乾F(xiàn)在，人證已經(jīng)被推翻了，這證明你沒有這么強的犯罪動機?！笔媲哒f。
　　
　　“警方正在調(diào)查嗎？”白志明一愣，眼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的光芒，“可是那作案工具……”
　　“警方會查的，只要你沒做過，那他們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舒沁語氣堅定，“警方懷疑，可能是詹師傅發(fā)現(xiàn)了詹蓉蓉與白明珠之間的秘密，所以她們倆聯(lián)手，將詹師傅——”
　　
　　“明珠不會的?！卑字久飨攵紱]想，“她這人或許是被寵壞了，但心地沒這么壞，而且沒什么主見，哪敢殺人？但是詹蓉蓉就不一定了，她這一路走來，處心積慮，讓明珠對自己死心塌地……我沒看錯，這個人的心機太深了?！?br/>　　
　　“所以你懷疑是詹蓉蓉干的？”舒沁問。
　　“但是很多問題想不通，她就算心再硬，那也是她的親生父親?！卑字久髡f道。
　　
　　“那先別考慮這么多了?！笔媲呙蛄嗣虼?，“大哥已經(jīng)重新錄了口供，我和米米也會想盡辦法，多找一個證據(jù)。志明，你一定會被無罪釋放的，一定?！?br/>　　
　　直到這時，白志明才仔細體會舒沁的話。
　　他真的可以被釋放嗎？
　　
　　舒沁把米米抱到自己身上：“你對爸爸說兩句吧?！?br/>　　
　　米米點點頭，將小嘴巴湊到電話話筒上。
　　
　　“你知道嗎？一直以來，米米都很相信你哦！”
　　“爸爸，等你回家了，米米就去買一個最大最大的蛋糕，慶祝你回來！”
　　“不過要買草莓味還是巧克力味的呢？兩個口味，米米都好喜歡啊。”
　　
　　白志明的鼻子不自覺發(fā)酸。
　　
　　舒沁忍著眼淚，勾了勾女兒的鼻尖：“你這個小不點，哪來的錢買蛋糕？”
　　“我有壓歲錢啊。”米米認真地說。
　　
　　聽著女兒奶萌的聲音，看著妻子溫柔的臉龐，白志明笑了，聲音哽咽：“草莓味和巧克力味都買，爸爸給米米買?！?br/>　　
　　“太棒啦！”米米歡呼著。
　　
　　雖隔著一道玻璃窗，但一家三口的心，卻像是被緊緊連接在一起。
　　白志明深深地望著妻子與女兒，在入獄之后第一次有了盼頭。
　　他想離開這個地方，非常、非常想離開。
　　
　　……
　　
　　警方對詹蓉蓉的審訊仍在繼續(xù)。
　　辦案多年的直覺告訴張警官，這個人絕對有問題，可是不管他們?nèi)绾螌弳?，她說的都是一樣的話。
　　
　　“我沒有殺過人，我和我爸的感情這么好，而白伯伯又對我有恩，我怎么可能殺人？”
　　“這整件事情，原本和我沒有關(guān)系，我只是受害者家屬罷了。是因為我和明珠被牽扯其中，才讓你們誤以為還有什么隱情而已。”
　　
　　詹蓉蓉冷著臉，注視著他們時，眼神絲毫不躲讓，甚至透著幾分譏嘲：“你問一百次也好，問一千次也罷，沒有就是沒有?！?br/>　　
　　張警官氣得一拍桌子：“即便你沒有殺人，你和你母親給的是假證供，這是犯法，犯了偽證罪！犯偽證罪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泥，情節(jié)嚴重的，甚至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只是這嚇不到詹蓉蓉。
　　此時，她皺著眉，捂住自己的肚子。
　　
　　“你耍什么花招？”張警官厲聲問。
　　
　　“我肚子疼，要去醫(yī)院?！闭踩厝鼐o緊捂著自己的肚子，一字一頓道，“并且，我還要請我的律師過來，你們沒有異議吧？”
　　
　　……
　　
　　白明珠由始至終都沒有給過假證供，她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推翻別人的證詞而已。
　　因此，白志光錄完口供之后，就將她一起帶回家。
　　
　　車廂里，兄妹倆一句話都沒說，空氣都像是凝結(jié)了一般。
　　
　　白明珠咬著唇，輕聲道：“大哥，你別這樣。你這樣，倒不如打我一巴掌，還能讓我好受一點?！?br/>　　
　　“我有什么資格打你？你害的不是我，該打你的是志明?！卑字竟饫渎暤?。
　　白明珠一怔：“我沒有害二哥?！?br/>　　
　　“你沒有害他，你只是默認了詹蓉蓉和她母親的做法，并且在我因不知情而配合給了同樣的證詞之后，你甚至沒有想過提醒我?！卑字竟馄届o道，“明珠，你二哥對你有多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他沒有犯法，卻被陷害坐牢，你以為在監(jiān)獄之中的日子是好過的嗎？知道這對他而言是多么深的打擊嗎？”
　　“你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你知道，卻從來不想考慮。明珠，你二十七歲，不是小孩子了?！?br/>　　“其實你心里清楚自己不小了，不該任性了?？墒茄b作懵懂的樣子多好，畢竟成年人要擔的責任太多了，是不是？”
　　
　　平時的白志光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
　　可是此時此刻，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落到了點上。
　　
　　白明珠直愣愣地看著他，聽著他說的每一句話，最后，她泣不成聲。
　　然而哭泣有什么用？
　　
　　車子緩緩?fù)Ｏ?，白志光看向白明珠：“你二哥的案子不是這么簡單，案件已經(jīng)審判，如果想要翻案，那必須重審。當時的作案工具確實在他車上，就算人證證詞被推翻了，那證物呢？如果不盡快找到真正的兇手，你以為在重審時你二哥就能當庭釋放了？”
　　
　　白明珠茫然地看著白志光：“那怎么辦？”
　　
　　“讓詹蓉蓉自首?！卑字竟饪粗酌髦?。
　　
　　白明珠愣住了。
　　她用力地搖頭：“不會，她不會是兇手?！?br/>　　
　　只是，她的言語蒼白無力。
　　白志光沒有再說話，而是打開車門下車。
　　
　　白明珠跟著他回家。
　　站在家門口時，她的心情極其忐忑。
　　她以為進了門之后，沈鳳珍會撲上來打她，米米會哭著罵她是大壞蛋，甚至舒沁也可能會來，義正言辭地控訴她有做自私冷漠。
　　
　　然而一切并沒有發(fā)生。
　　沈鳳珍在房間里，不愿意出來。
　　米米被舒沁帶回家了。
　　白志光一回來就直接去了書房。
　　
　　誰都不愿意理會白明珠。
　　
　　白明珠從來沒試過像這樣無助。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最后只能跟吳嫂說話。
　　
　　吳嫂無奈地嘆嘆氣：“今天警察來過之后，你媽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找出你二哥的照片，一直在哭，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吃飯。明珠，你不小了，懂點事吧?！?br/>　　
　　白明珠低下頭。
　　
　　……
　　
　　詹蓉蓉躺在醫(yī)院病房里。
　　周律師說道：“我已經(jīng)幫你辦好手續(xù)，這段時間要盡量協(xié)助警方調(diào)查，不可以出境?！?br/>　　
　　詹蓉蓉抬起眼：“他們說的偽證罪……”
　　“我試圖往另一個方向打這場官司，只要你之后的認錯態(tài)度良好，再加上你和白明珠的關(guān)系確實比較難以被他們接受，撒謊是為了保住自己和白明珠，不是真的想要陷害白志明……雖然這案子并不好打，但是我會盡力?！?br/>　　
　　周律師是城中比較出名的律師，對他的能力，詹蓉蓉是信得過的。
　　
　　她點點頭：“我媽那個官司，也一并交給你了，她年紀大了，經(jīng)不住嚇?！?br/>　　“我盡量?！敝苈蓭煷饝?yīng)下來，“那你好好休息?！?br/>　　
　　詹蓉蓉閉目養(yǎng)神。
　　她今年已經(jīng)三十四歲了。
　　回想小時候，父親是司機，母親是打零工的，她害怕自己長大之后會像他們一樣為生活疲于奔命，于是竭盡全力，愣是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這一路走來，她付出了許多，好在收獲也不小。
　　而每當她心力交瘁，想要放棄之時，就會想到一個人。
　　
　　那個人是白明珠，是她心中的光。
　　所有擋著她們的人，她都不會放過。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詹蓉蓉的思緒被打斷。
　　
　　抬起頭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明珠。”
　　“是不是你干的？”白明珠站得很遠，冷聲質(zhì)問。
　　
　　“什么？”詹蓉蓉唇角的笑意僵住了。
　　“是你在車子里動手腳，想要殺死你爸爸的，對不對？”白明珠沉下臉，“只是你沒想到，那輛車平時都是你爸一個人用的，后來我爸也上車了。你害死我爸，又害得你爸成為植物人，現(xiàn)在還要執(zhí)迷不悟嗎？”
　　
　　“明珠，你瘋了，這話怎么能亂說？”詹蓉蓉的眸光一下子沉下來，“你認識我這么久，我是這種人嗎？”
　　“詹師傅一直都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他非常反感，不止一次想要拆散我們。但是我們說過的，長輩無法理解我們，那是他們的觀念守舊，給他們一定時間，慢慢和他們解釋不就行了嗎？”
　　
　　“解釋有用嗎？能行得通嗎？”詹蓉蓉皺眉，不耐煩道，“他們的觀念就是那樣，他們認為我們相愛是一種病，他們覺得我們生病了，想要帶我們?nèi)ゾ癫≡海屛覀冎尾。∶髦?，你以為我們能說服他們嗎？沒辦法的，他們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他們只認為自己的老思想是正確的?！?br/>　　
　　“所以你就要殺死詹師傅？”白明珠瞪大了眼睛，“所以你利用自己念書時在修車店打工學到的辦法，弄壞了剎車片，害得他們——”
　　
　　“沒有，我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詹蓉蓉平靜地打斷了白明珠的話，“我沒有殺人，我要跟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的，怎么可能會殺人？”
　　
　　白明珠似信非信。
　　
　　詹蓉蓉拿出手機，在手機屏幕上按下“110”，撥打之前，她對白明珠說：“我還知道一些隱情，或許會對這起案子有一定幫助?！?br/>　　
　　……
　　
　　詹蓉蓉再次坐在審訊室里。
　　
　　“這一次，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彼f。
　　
　　她面前的兩位警察，一個審問，一個則是低頭記錄。
　　
　　“你究竟還知道什么？快點說。”張警官說。
　　
　　詹蓉蓉從包中拿出一封信：“這是白伯父留下的遺書。”
　　張警官一臉詫異，震驚地拿起這封遺書：“這是什么時候留下的？為什么從來沒有聽他家人提起？”
　　
　　詹蓉蓉整理著思緒，平靜地開口。
　　
　　“我爸爸和白伯父是很好的朋友，白伯父可以說是看著我長大的。小時候，白明珠出生之前，白志光和白志明都很調(diào)皮，不夠貼心，白伯父就對我特別好。他總說，我就像是他的女兒一樣。長大后，怕他受到打擊，我和明珠也就一直沒有把我們相愛的事情告訴他?！闭踩厝氐穆曇敉褶D(zhuǎn)動人，一番話娓娓道來，“正是因為我和白伯父的感情特別好，所以，在他查出得了肝癌之后，第一時間告訴了我?！?br/>　　
　　“肝癌？”張警官的聲音陡然抬高。
　　
　　詹蓉蓉像是早就預(yù)料到他有多震驚，抿了抿唇，繼續(xù)說道：“其實白伯父這一輩子，運氣特別好。年輕的時候家里頭拆遷，分了幾千萬，跟上炒房的大浪潮，又賺了幾千萬。之后就聽人家的話，做做穩(wěn)健的投資，家里一直是不缺錢的。可是，你們知道嗎？他這個人啊，沒有文化，也沒有智慧，喜歡投機取巧?！?br/>　　
　　“你的意思是——”張警官皺眉，想到什么。
　　
　　“他上網(wǎng)查了資料，知道自己這晚期肝癌幾乎沒法醫(yī)了。既然橫豎都是死，那何不再最后賺一筆錢，留給妻子和孩子們呢？他考慮的是，是不是可以騙一筆保險金?！闭踩厝睾攘艘豢诓?，潤了潤嗓子，又說道，“白伯父找到我的時候，我明確地告訴他，如果沒有買重疾險的話，因生病而死亡是無法得到賠付金的?？墒撬€要打歪主意，他說，他要制造出剎車片老化失靈的假象，這樣一來，可以在死后得到意外險的賠償?！?br/>　　
　　“你為什么不攔著他？”張警官問。
　　“怎么攔？我確實提醒過他好幾次，讓他千萬不要這么干?？伤陬^上答應(yīng)了，私底下卻還是打這主意，我能有什么辦法呢？他早就已經(jīng)鐵了心，這個小老頭多固執(zhí)，就算是他的親生子女知道這件事，都不一定能勸通他，更何況是我？說句實話，在得知車禍發(fā)生的時候，我也很意外，但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是嗎？像他這樣性格的人，會做這樣的事，不出奇。”
　　
　　張警官沉默了。
　　對于這樣的有錢人來說，買保險就是家常便飯，保額說不定非常高。
　　幸運了一輩子的白國泰，難道真的是想要在死后給家人們留下一筆巨款嗎？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干的，但他一個沒念過幾年書的老人家，怎么能做到用工具改到剎車片失靈的？他和你父親是這么多年的老朋友，他自己想死，怎么可能要拖著你父親一起？還有，一經(jīng)查出這起車禍是人為導(dǎo)致，那不僅沒法得到賠償金，還會連帶著牽扯出一系列的問題，他就從來沒有考慮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