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永盯著屏幕上的財務(wù)報表,目光在表格的幾處關(guān)鍵數(shù)據(jù)上反復(fù)審視,面沉似水。
雖說屋子里開著空調(diào),一旁的陳泰通還是緊張地抹著汗,心臟呯呯呯直跳。他彎著腰,腿都不敢站直了,就像伺候老佛爺?shù)男√O(jiān),隨時等待曹永主管的問話。等的時間越久,他就越不安。
陳泰通知道今天這一關(guān)很難過,銷售數(shù)據(jù)下降得太厲害——若僅僅是這樣也就算了,偏偏又出了這么檔子事,而總公司那邊又三令五申說今年是上市籌備的關(guān)鍵期,要求各地的分店不能出現(xiàn)損害公司形象的事。
終于,曹永的目光停在了銷售環(huán)比下降的百分點上。陳泰通的呼吸幾乎凝滯了。
“陳店長,這里是不是寫錯了?”曹永說話還算客氣,指著那個數(shù)字問道。
“咳!這個……這個嘛……”陳泰通汗如雨下,勉強陪笑著說:“最近銷售狀況不太好,畢竟已經(jīng)開學(xué)了,跟暑假期間沒法比……”
曹永是繁星集團的區(qū)域銷售主管,理論上講,比身為店長的陳泰通是高半級的。更重要的是,曹永是嫡系,而陳泰通只是一個加盟店的店長,誰說話更有分量一望便知。
曹永深深望了他一眼,“陳店長,開學(xué)后銷量有所下降是正常的,各店都是,但哪個店也沒有出現(xiàn)營業(yè)額下降50%的情況——另外,外面這是怎么回事?”
通過窗口向外望去,在馬路對面,大約二十幾個人舉著自制的牌子,沉默地盯著店門口。路過的行人放緩腳步,好奇地閱讀牌子上的字跡。
“繁星雇傭論壇水軍,坑我錢財!”
“繁星賣寵物以次充好,翻臉不認賬!”
“繁星的銷售欺詐消費者,隱瞞寵物健康問題!”
這些人里有老有少,還有中年人,他們什么也不說,僅僅是舉著牌子站在那里,向馬路對面的繁星濱海市東城加盟店施加壓力,產(chǎn)生了極大的勸退效果。本來打算來買寵物的人,一看這種情況,大都選擇另找他家。當然也有少部分人還是相信大企業(yè),無視這些牌子上的標語,繼續(xù)進店選購寵物。
陳泰通對此無可奈何,人家是站在馬路對面,又不是站在店門口,他有什么權(quán)力去趕走人家?再說那些人里還有七八十歲的老年人,一碰就倒,誰也不敢上去趕人。
他曾經(jīng)試過報警,但警察來了一看這種情況也很頭痛,采取了和稀泥的方式,不僅沒有趕人,反而勸他破財消災(zāi),賠錢了事,盡快息事寧人,否則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但是陳泰通不能賠啊,賠了一個就會找來三個,多少錢都不夠往里填的。警察看到他這態(tài)度,又去馬路對面勸,勸那些人去找工商局,找315,實在不行就去法院起訴,氣得陳泰通肝疼,麻痹的怎么亂出主意!
對面似乎沒有達成統(tǒng)一意見,沒有采納警察的建議。警察見兩邊都不聽勸,也就直接打道回府,撒手不管了。不過從報警的第二天起,總會有一輛警車停在不遠處,時刻監(jiān)視著這邊的動向,一旦出現(xiàn)暴力沖突的苗頭就要馬上制止。
陳泰通有苦難言,對面的都是閑人,老頭老太太的端著馬扎在那兒一坐,中午還有人送飯送水,擺明了是要打持久戰(zhàn),沒準兒過兩天就支張桌子打麻將了……人家有的是時間耗下去,他這邊還做不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