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很享受現(xiàn)在的這種生活。
閑時陪伴父母,或獨自斟酌,或御風(fēng)而行,或履水戲魚,或賞花誦讀,不困于心,不勞于形。
此時,父子兩人商量完王府的事宜后,王安下去安排王府搬出斷崖城一事,王朗閑來無事便回到自己庭院。
王朗剛踏進庭院,就發(fā)現(xiàn)嘉禾靜靜的坐在左側(cè)廂房青石搭成的臺階上出神的看著外面的飛雪。
“怎么坐在這里?”
嘉禾聽到聲音,轉(zhuǎn)過頭看著王朗,沒有回答王朗的問題,開口道:“先生,你回來了?!?br/> 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心情來。
王朗覺得有趣,笑道:“是啊,我回來了。”
嘉禾聽了,又將頭重新轉(zhuǎn)回去望著天空中飄落的朵朵雪花。
“先生,你說,人從哪里來?又往何處去?”
“從來處來,往去出去。”
“先生”
“嗯?”
“你不是好人?!?br/> 王朗摸摸鼻尖,有些尷尬。
“我從三歲時,就跟著高祖父一起生活。那時候的高祖父經(jīng)常帶我去小溪里抓魚,草地中捉蟋蟀,給我?guī)侨顺裕涛耶嫯?,下棋,修煉??珊髞硗蝗挥幸惶欤咦娓妇筒灰娏?,不管我怎么找他,就是不見了?!?br/> 王朗看著臺階上的低著頭的小女孩,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先生,你說人死了回去哪里?”
“人死了也許會去幽冥,也許會變成一顆星星?!?br/> “幽冥是哪里?”
“幽冥?”
“先生?”
“幽冥啊,就存在于大地之下?!?br/> 王朗頓了頓。
“傳說中人死后會進入地下,通過鬼神把守的鬼門關(guān),踏上黃泉路,那路上盛開著血紅色的彼岸花,只見花,不見葉。路的盡頭有一條忘川河,河上有座奈何橋。過了橋有個亭子,傳說只要站在亭子上就能看見人間,亭子邊有個叫孟婆的女人守在那里,給每一個去哪里的人一碗孟婆湯,喝了就能忘記一切。”
王朗說完,愣了愣,任由白雪落在肩頭。
他不知道天荒界到底有沒有幽冥,他想到了王府之前的那個厲鬼。
似乎...似乎天荒界沒有幽冥,魂魄都是自然消亡。
王朗朝青石階上的嘉禾望去。
卻見嘉禾雙手抱膝,頭埋在膝蓋之間,什么話也不說。
半響后,嘉禾抬起頭,平靜的望著王朗。
“先生,你說高祖父會去哪里?”
“大概,會變成一顆星星點綴在夜空,守護著你?!?br/> “是啊......”
嘉禾望著層云喃喃道。
“高祖父肯定不會去幽冥,他是不會忘記他的小嘉禾的?!?br/> 王朗一嘆,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訴嘉禾其實他的高祖父還活著。
但是王朗知道,既然那人不想讓嘉禾知道自己還活著,肯定是有原因的,王朗不知道這原因是什么,卻能感受到那人對嘉禾的疼愛。
以那人陽神境的修為,若去爭那云都宗的洞天福地,說不定能夠治好身上的道傷。但是那人害怕,怕自己這一去就不復(fù)返了,沒人守護謝家。
這才吸引王朗前去,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將謝家,將嘉禾托付給王朗。
王朗看著嘉禾出神的樣子,上前摸著嘉禾的頭,緩緩的說道:“從今天起,你就隨著我修行吧?!?br/> 嘉禾的修行資質(zhì)不差,又從小被那人打下堅實的基礎(chǔ),這才能這么小就踏入后天境,不然謝家也不會將嘉禾送到王朗身邊,拜托自己守護其十年。
嘉禾聽見修行二字,不再出神,站起身就要行禮。
王朗一擺手示意不用。
王朗站在青石臺階上,看著空中飛舞的雪花道:“修行分為修肉身,滴血重生,追星拿月。修元神,晨風(fēng)飲露,遨游天地?!?br/> 王朗轉(zhuǎn)過頭,對著側(cè)耳傾聽的嘉禾說道:“想必你一早已從你高祖父那里知道這些修行常識了吧?!?br/> 嘉禾聽見王朗問話,點點頭。
“我乃劍仙一脈,大體上可歸于修元神,但是劍仙一脈,先修肉身,再修元神。”
嘉禾未等王朗說完問道:“先生,什么是劍仙?”
“一怒之下伏尸百萬是劍仙,十里殺人不留行是劍仙,斬天裂地除魔降妖亦是劍仙?!?br/> “先生,你是劍仙嗎?”
“我只是一個逍遙劍客罷了?!?br/> “那我也不做劍仙,我也要做一個逍遙劍客?!?br/> 王朗朗聲一笑。
“逍遙者,無憂,無驚,無恐,無懼,無悲,無喜,無哀。”
聽罷,嘉禾一雙眼睛認真盯著王朗。
“先生,嘉禾心中有悲,有哀,亦有懼,還請先生教我?!?br/> 院落里很安靜。
嘉禾倔強的看著王朗,不肯低頭。
王朗手一招,青蘇劍從屋里飛到手中,細細的摩擦著劍柄,眸子發(fā)亮,語聲鏗鏘。
“問你的心,問你的劍?!?br/> ……
院落堂屋,門敞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