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搖光沒有說話。
她放下那個精致的茶壺,慢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動作算不上優(yōu)雅,但也散漫悠然,仿佛他們此刻正提到的生病的人不是她的母親一樣。
她沒有直接回答宋玨的問題,而是側頭看向臉色難看的靳風,道:“他是誰啊?”
“你母親的心理醫(yī)生?!苯L捏了捏鼻梁,勉強道:“金枝能像現(xiàn)在這樣正常生活,一半功勞都是他的?!?br/>
宋玨也不在意她的忽視,就這么撐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她,本來就細長的眼幾乎要瞇成縫。不知道是不是孟搖光的錯覺,她總覺得這男人笑起來跟狐貍似的,看她的每一眼都像是要勾引她。
孟搖光咽下口中茶水,兀自笑了一下:“也不是不能開開心心地去見她,但我現(xiàn)在演技還不夠好,怕演不出那個效果。”
靳風神情一僵,看了孟搖光一眼。
宋玨卻似乎毫不驚訝,依舊那副笑瞇瞇的樣子,還建議道:“那這樣吧,我可以給你看你媽媽發(fā)病時的視頻,這些年已經攢下來好多了,每一個視頻里她都哭喊著找搖搖,最痛苦的時候還會把腦袋往墻上撞,看了這些的話,會讓你的演技變好一點嗎?”
孟搖光轉過頭,第一次認認真真看了宋玨一眼。
這一眼她才察覺,這男人臉上的笑意并沒有觸及眼底,細長的眼眸里,瞳孔含著冷淡的不屑與嘲弄,見她看過去他也并不掩飾,還沖她把唇彎得更深。
孟搖光大約猜到他在想什么,卻突然笑出了聲,然而這只是個很短促的笑,下一秒她便斂了所有表情,用漠然的面孔道:“不會?!?br/>
接著她又抬頭反問,像是真的好奇:“把腦袋往墻上撞會很痛嗎?”
宋玨怔了一下。
而孟搖光烏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虛偽的好奇底下是無機質的冷:“會有多痛呢?你自己撞過嗎?”
宋玨無聲看著她,微微瞇起眼,一語不發(fā)。
靳風趕緊打圓場:“不能開開心心的見就不用開開心心的見?!?br/>
他把孟搖光的茶杯拿過來給她倒茶,借機打斷了她和宋玨對視的目光,又道:“我找宋醫(yī)生你來,就是想問問你,金枝的情況到底能不能承受不太愉快的母女相認。”
宋玨慢慢收回了視線里的探究,恢復了從容風流的模樣,笑著說:“事實上只要能找回女兒,金枝阿姨都會很高興的,過兩天我再給她做一次疏導和測試,我們再好好商量一下讓她們見面的事情。”
“畢竟再怎么不愉快,也不會比失去女兒的痛苦更加折磨人,就算會讓她病情復發(fā),我也更支持她們母女相見,畢竟堵不如疏,與其讓她一直在‘搖搖可能死了’的痛苦猜測中沉浮,不如讓她好好補償搖光小姐,也好在這樣的補償中,慢慢治愈自己。”
第一盤菜被服務生端上來了,打斷了有幾分沉重的氣氛。
靳風也收斂了有些焦灼的神色,點點頭道:“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我會好好安排一下的?!?br/>
孟搖光拿起筷子開始夾菜吃,她垂著眼睛,神態(tài)平靜,仿佛方才近乎尖銳的冷漠都是幻覺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