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孟串兒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半個月了,她把于小山和財財財交給了小城。因為她能感知到,有時候她在家,于小山更加有壓力。
而小城在的時候,于小山回不回應(yīng)他都無所謂,整體狀態(tài)就顯得放松了一點。于小山還是拒絕就醫(yī),只要說起醫(yī)生或者看病,他就會展現(xiàn)出極大的固執(zhí)和抗議。
這中間還出了一件事。在于小山的父親出三七那天,一切儀式都結(jié)束,中午孟串兒和小城也張羅著于小山的各位親戚們吃了飯,又把能送回去的送回去了。
回來之后忽然發(fā)現(xiàn)找不到老太太了。于小山急得當(dāng)場就開始喘粗氣,孟串兒已經(jīng)慢慢能品出來他發(fā)病的時候是會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所以呼吸一急促起來,事情就要不妙。
但畢竟母子連心,最后還是于小山拉著小城和孟串兒回到了他爸爸的墓地,果然老太太在那淚眼婆娑地拿著一瓶農(nóng)藥。
“媽!你要干啥!你想讓小山一個月之內(nèi)沒爹又沒媽嗎??”孟串兒有點心疼老太太,但是坦率地說,也有一點生氣。
因為她最最心疼的是她的大貓貓,她無法跟一個大字不識的老太太講述清楚于小山到底生了什么病,更無法控制老人如何去進行所謂的抑郁癥的陪伴。
老人有可能會誤解,覺得兒子身體好好的,情感雙向障礙和抑郁癥是什么東西?最后她會認為兒子就是得了精神病。
而且孟串兒能理解老太太跟老爺子之間的感情,可是大貓貓呢?大貓貓現(xiàn)在的心情最最怕的就是受刺激。
如果原本他心靈的世界有自己堅硬的城堡,外界的傷害和刺激就如同來攻擊城堡的敵人。
那么這座城堡堅不可摧,有城墻,有衛(wèi)兵,有紅門火炮……會把來攻城的敵人全部趕跑,嚇得他們屁滾尿流,再也不敢來試探和敵視。
而現(xiàn)在,他的心靈只有千瘡百孔,柔軟而脆弱,別說城堡了,連普普通通可以蔽體的衣服都被撕爛。任何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會遭到無法想象的傷害。
老太太此舉,在于小山已經(jīng)痛苦不堪的心里又狠狠打上了一悶棍!
孟串兒怎能一點怒氣都沒有,可是那是于小山的媽媽,再有怒氣也不敢表露出來,只能點破于小山的心理讓老太太覺醒起來。
于小山的老媽哭著過來擁抱兒子,孟串兒順手把農(nóng)藥瓶搶了過來。
后來才知道,老太太在老爺子走之后反復(fù)擺弄老爺子的手機,聽著那些平日里發(fā)來發(fā)去的微信語音。不知道怎么就翻到了一段語音備忘錄。
聽完才知道這是在老爺子還沒有失智之前的遺言,于小山有印象的是一個下午病床上的老爸忽然讓他教怎么在手機上錄音。于小山不明就里但是也很快就教會了他爸。
于是就有了一段聞之令人心碎的遺言:“死老太太……你跟兒子都在騙我,你們說我得了甲狀腺癌。今天我已經(jīng)知道了我得的是肺癌,你們放在衣柜里的病歷以為我夠不到,我已經(jīng)讓同屋的病友親屬幫我拿了。”
“我怕你跟兒子難過,就繼續(xù)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吧。只是,對不起啊,這輩子你跟著我受苦啦。下輩子我還想做你的老頭子,我等你啊。”
“兒子啊,其實我走了也沒什么放心不下的,但是放心不下你,你還有那么多債呢,咋整啊……兒子啊,你要好好吃飯睡覺不要最后把自己弄垮了啊……”
聽到這段語音備忘錄的老太太,可想而知是什么樣的心情,老太太又十分迷信,傳說三七的時候眷戀人間的親人的亡靈會在自己墓地周圍轉(zhuǎn)悠。
老太太沖動之下帶著農(nóng)藥到老頭墓前說盡了不為人知的心里話,然后打算一走了之。在這個當(dāng)口被于小山和孟串兒還有小城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