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人自從進京之后,便留住在賈府之中,如同鳳姐兒意料的,薛姨媽提出日常開銷自理話來,鳳姐兒推脫幾句就應(yīng)了。
一家人住在梨香院,每日或飯后,或晚間,薛姨媽便過來,或與賈母閑談,或與王夫人相敘。
寶釵日與黛玉迎春姊妹等一處,或看書下棋,或作針黹,倒也十分樂業(yè)。
只是薛蟠起初之心,原不欲在賈宅居住者,但恐姨父管約拘禁,料必不自在的,無奈母親執(zhí)意在此,且宅中又十分殷勤苦留,只得暫且住下,一面使人打掃出自己的房屋,再移居過去的。
但在賈家住了一月有余,發(fā)現(xiàn)賈政是個萬事不管的,每日里除了上衙門就是看書著棋而已,馀事多不介意,根本不會來管他。
賈珠偶爾倒是來關(guān)心一二,只是兩個人談不來,賈珠也不是個愛管閑事的,況且這梨香院相隔兩層房舍,又有街門另開,任意可以出入,所以竟是管不到薛蟠,薛蟠也就不急著出去。
只是新來到京城,薛蟠沒有什么狐朋狗友和他一起玩樂,這梨香院的小門兒出去之后,雖然周圍住的基本全是賈家族中之人,奈何他能見到的,大部分不是上了年紀的,就是小娃娃,竟是沒有似他這般十三四歲的人,卻是無趣的緊。
后來一打聽,方知賈家有一族學,凡家中適齡子弟盡在家學之中讀書,十三四歲正是用功之時,自然個個都在家學之中了。
又聽到別人夸贊,這家學何等有名氣,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等等,薛蟠便動了心思。
他倒是無心上進,只是想著找?guī)讉€志同道合的同齡人玩樂罷了。
最主要一個,這薛蟠是個有龍陽之好的,見賈家子弟個個長的好相貌,便起了心思,想來著家學找?guī)讉€長相俊俏的契弟。
薛蟠本以為這賈家家學的師傅也和他過去在家中的師傅一樣,只要多給些束脩,自己來不來上學都無妨,沒想到不出兩天就被強行打了一頓板子。
賈家家學除了先生之外,另外有幾個平日里伺候先生們茶水,打掃衛(wèi)生的男仆,都是年青健壯的,只聽先生們差遣。
這也是當初賈珍的主意,怕有那些帶著一堆小廝長隨來上學的二世祖沖撞了先生,若是有認真不服管束的,這些下人負責幫先生壓場子,賈珍說了,若是覺得先生認真管的不對,先生又不聽你辯解,可以找他,但是絕不可以當面頂撞先生。
要知道,這賈家家學的三個先生可都不一般,不是正經(jīng)中過進士,就是才名遠播,要不是賈珍在文人中的影響力,根本請不來,人家跑到那些大書院一樣當先生,何必來賈家一個小小家學。
不過這些年這些下人也沒有派上用場,當初寶玉雖然胡鬧,可是賈家的下人們心里有數(shù),根本不敢?guī)椭鴮氂窈拖壬斪玻瑢氂褚簿褪前ち耸职鍍褐笈芑厝ズ唾Z母哭訴而已,并不敢頂撞先生。
可是薛蟠這個二愣子不一樣,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些,更不知道賈家家學里先生們何等尊貴,也不知道賈珍在這方面多么強勢。
薛蟠的小廝們也是跟著他無法無天慣了的,哪里會想到有一天有一個地方不是他們薛家大爺可以胡作非為的。
薛蟠到了家學之后,就直接被先生打到了啟蒙的序列之中,因為先生考校一番之后發(fā)現(xiàn)這孩子啥都不會,大字不識幾個。
這么大了還不識字其實先生是不愿意教的,但是賈珍當初說了,只要進了家學的孩子,不管基礎(chǔ),不管天資,只要孩子是認真學的,那么就必須教,結(jié)果不論。
薛蟠剛來,先生又不知道他是不是會好好學,只好把他留下。
可是薛蟠一看自己被送到一群六七歲的小孩子堆里,就不干了,他是來找鍥弟的,這些雖然是弟字輩的,可是也太小了。
但是先生不管他,直接把他扔到了小孩子坐的那北邊兒一列。
薛蟠想了想,反正是在一間屋子里,北邊兒就北邊吧,反正自己有腳,走過這兩排的距離也不難。
第一天下來薛蟠啥也沒學會,先生讓背的他也沒記住,他只顧著看家學里哪個人標致去了。
不過這一看,倒讓他老實坐了一天沒動,所以他背不來先生也沒有管他,以為他就是天資不好,反正他看上去也不機靈,只敦促他晚上回去補上。
等到第二天,薛蟠一進家學就跑到了自己看好的哪個標致人兒旁邊坐了,這個所謂標致人兒不是別人,賈薔!
賈薔旁邊坐的人是賈蕓,賈薔本來正自己溫書,他馬上要參加童生試了,用功的很,見薛蟠過來,打了個招呼就罷了。
薛蟠不認識賈薔,因為賈珍不喜歡薛蟠,薛家和賈家的關(guān)系又比較遠,所以東府沒有主動宴請薛家,薛家人拜訪的時候也就是賈瑄和薛蟠打了個照面,賈薔在薛蟠來家學之前,根本沒見過他。
薛蟠不知道賈薔身份,也不知道要打聽一二,只顧著和賈薔套近乎,賈薔雖然不喜,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也只好和他聊著。
等一會兒賈蕓來了,賈薔賈蕓就想請薛蟠離開,奈何薛蟠看著賈蕓穿的并不是十分華麗,想著是個窮小子,估計給個錢就打發(fā)了,竟是隨手扔了塊銀子,讓他到自己位子上坐著。
賈蕓惱怒,只是也知道薛蟠身份,不欲發(fā)火,就轉(zhuǎn)身找寶玉,想讓他把薛蟠勸走。
賈蕓有顧忌,賈薔可是沒有,直接告訴薛蟠,座位不能亂換,趕緊回自己位子上。
不想薛蟠看見兩個人都不給他面子,竟是胡言亂語起來,說是賈蕓的位子他包了,賈薔他也包了。
賈薔立時大怒,冷聲道:“薛大爺把話說清楚,你把我包了,你倒是怎么個包法?”
薛蟠聽賈薔名字就知道他的輩分,故涎皮賴臉道:“好侄兒,叔叔就是想好好疼你一回,你放心,跟著叔叔我,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br/> 賈薔從小和賈蓉一樣,被賈珍和東府眾長輩捧著手心里長大的,就是寶玉也沒膽子跟他這么說話,哪里能受得了這個,立馬一拳揮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