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大一家還有周瑞一家的被抄,對于賈母和王夫人來說不亞于晴天霹靂。
這件事情毫無征兆,兩人一覺醒來,自己的心腹臂膀就已經(jīng)被處置了,剩下跟著自己的人,大半也已經(jīng)被威逼利誘的改換了門庭,自己在府中已經(jīng)被架空了。
賈母怒氣沖沖讓人去叫大太太,結(jié)果大太太沒有過來,倒是有人來告訴自己,自己屋里的洛兒,賴大的女兒,不知什么時候,也已經(jīng)被大太太綁了和賴大家的人做一堆去了。
賈母險些眼前一黑暈過去,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賈母拍著桌子大叫:“去把老大給我叫來,我倒要問問他,他這個媳婦兒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
“大太太來了!”賈母的聲音還沒有落下,就聽到外面丫頭高聲稟報。
“給老太太請安!”楊夫人一臉淡定的蹲身行禮。
“哼!我安!我就快安了!等我被你們氣死了就徹底安了!”
賈母也不叫楊夫人起,怒氣沖沖道。
“老太太這是說的哪里話,媳婦和大老爺怎么承擔(dān)的起?!?br/> 楊夫人早有預(yù)料,老太太這么一說,立馬請罪跪在地上,那么半蹲的架勢還不如跪著舒服呢,況且早有準(zhǔn)備,她可是戴著護膝來的。
“你們承擔(dān)不起,那怎么就敢不和我說一聲把我屋里的丫頭綁了出去?把我的陪嫁丫頭賴嬤嬤一家抄了?他們家也是賈家的老人了,你們這么做,是要毀了賈家的名聲么?!”
看楊夫人這副全不在意的樣子,賈母更加生氣,同時心里也是有些不安,指著楊夫人恨恨道。
“回老太太,媳婦兒和大老爺就是為了賈家的名聲才綁了賴大一家子,老太太在內(nèi)宅不知道,那賴大一家子在外打著府里的旗號無法無天,強買民田竟是逼死人命。
如今賴大已經(jīng)被送進了順天府,老爺已經(jīng)親自去送請罪折子去了,請皇上治我們老爺管家不嚴(yán)之罪。
連東府里珍大爺也被拖累,聽說今日早朝也要向皇上請罪,言說自己管理宗族不嚴(yán),以致有人打著賈家的旗號胡作非為。
賴家雖說是賈家的老人,可是也不能任由他們胡作非為,我們賈家人尚且要忠君愛民遵守大豪律例,何況他一個奴才!
至于那個洛兒,就更是留不得了,那賴家不知從哪里弄來一盒子要命的珍珠,竟是還敢無賴說是史家送給老太太的,老太太又賞了他們的,要是由著他們不知道好歹,豈不是害了史家。
那里是老太太娘家,怎么能由著他們攀扯,老太太放心,媳婦兒定會處理好這些事情,不會由著他們胡沁的。
至于那盒子珠子,也已經(jīng)交給了珍大爺,他會和皇上說清楚的?!?br/> 楊夫人跪在地上扯著帕子,不緊不慢,滿臉摯誠道。
賈母卻是險些被這一席話噎死,楊夫人最后這關(guān)于史家送的一盒子珠子的事情,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告訴賈母再不放手就要把史家給牽扯出來了。
同時那些不會由著他們胡沁的話,也是承諾了不會讓賴大一家把賈母干的那些事兒說出去,壞了賈母的名聲。
至于他們兩口子,賈母是個什么人他們早就清楚了,賈母想來也知道。
賈母聽完楊夫人的話,半晌沒動靜,后來才突然向后一下子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一邊兒王夫人也是目瞪口呆,她雖然不知道那珠子為什么要命,可是也明白老太太這是被抓住死穴了。
而且,光是前面那些關(guān)于國法大義的話,賈母就無可反駁,那自己的陪房周瑞一家怕是也保不住了。
果然,賈母順過氣來之后,看了楊夫人半日,最后似是徹底放棄了似的,對楊夫人道:“我原不知道賴大一家竟然如此無法無天,竟然罔顧國法,實在是辜負(fù)了老太爺和我對他們一家子的信任,既然如此,交給順天府處置也是應(yīng)該的。
老大家的你起來吧,這事兒你們辦的很好,只是,賴家剩下的那些人,到底是幾輩子的奴才,能厚待些就厚待些吧?!?br/> 王夫人見賈母對自己的陪房周瑞一家竟是一字不問,心下大急,剛要自己開口詢問,就見楊夫人已經(jīng)站了起來,笑嘻嘻的轉(zhuǎn)向了自己。
“弟妹啊,你那個陪房一家子,本來該交給你處置的,可是,那兩個竟然也由著他們女婿在外打著府里的旗號胡作非為,敗壞府里名聲。
珍哥兒知道了,立馬要嫂子和你大哥這兩個當(dāng)家人給個處置,我們也不好為了這一點兒私情壞了賈氏一族的名聲是吧?
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還望弟妹多擔(dān)待。
不過,說到底,以后弟妹也多管著些自己手底下的人,省的出了事情大家尷尬不是?”
“大嫂說的是,那奴才如此大膽,理應(yīng)如此處置,就是大嫂讓妹妹自己處理,我也是不能輕饒了他們的?!?br/> 王夫人咬碎一口銀牙,卻只能低頭稱是,心下可謂恨極。
楊夫人離開之后,賈母就把王夫人也打發(fā)了回去,一個人在屋里生悶氣。
李紈扶著自己婆婆回王夫人的院子,一進門坐下,王夫人就摔了兩個茶杯,李紈低頭也不敢多說什么。
要說起來,李紈心里也是矛盾的,她當(dāng)然也是希望自己這房能多得些權(quán)利家產(chǎn),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婆婆和老太太的行為過分的很。
尤其是自己小叔子銜玉而誕,自己婆婆雖然也疼愛自己夫君,可是也隱隱有些偏心,讓她害怕有一日自己婆婆也變得和老太太一樣,那自己豈不是也要難過了。
她自己娘家不算顯貴,比起楊夫人一家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要是有一日自己婆婆也偏心到老太太那個地步,自己可是沒能耐像楊夫人那樣梗著脖子和自己婆婆抗衡的。
不過還好,自己夫婿才學(xué)好,不像大老爺頂不起來,自己婆婆不可能完全不顧這個大兒子的,想來自己不會落到要和小叔子婆婆爭奪家產(chǎn)的地步。
賈珍早朝上上了那道請罪折子,引起不少人側(cè)目,畢竟一般人家發(fā)現(xiàn)了這種事情,要么把事情壓下去,要么私下里上道請罪折子就好,不會特意跑到早朝上來丟人,這賈珍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皇帝也是愣了一下子,賈家半夜抄家的事情上朝前他已經(jīng)接到消息了,他也沒想到賈珍會來這么一下子,不過在他看來這事情確實不大,也怪不得賈珍賈赦,隨口斥責(zé)了幾句就完了,只是讓賈珍下朝后留下來。
下朝后,賈珍在偏殿里等著皇帝召見,正后悔沒算到皇帝會讓他留下來,該多吃些東西再來上朝的,就有一個小太監(jiān)過來傳話,說是皇帝恩賜他進去陪皇帝一起用膳。
賈珍跟著小太監(jiān)向著乾清宮去,一邊牙疼的抽著涼氣,這皇上誠心坑死他??!
這叫什么事兒啊,今天這事情在有心人心里一轉(zhuǎn),保準(zhǔn)就變成這樣一個版本:
賈珍只不過挨了幾句訓(xùn)斥,皇帝就要賜宴以示安撫,可見榮寵之深!
這皇帝吃著菜,一時腦抽突然把自己覺得好吃的一兩道菜賜給那個皇子,公主,嬪妃,大臣,那都是極大的榮寵,這和皇帝一起用膳就更是了不得了,他本來是想給自己再降降溫,沒想到皇帝會來這么一出。
“君玉啊,今天這御膳味道如何?”
用完了膳,皇帝似笑非笑道。
“回皇上,臣正無限惶恐,以致辜負(fù)皇上恩寵,食不知味?!?br/> 賈珍一進來時就見到了皇帝御案上打開的一道折子,自己的密折,今天上朝前剛上的,就是交代那一盒子?xùn)|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