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心中一凜,當即雙眼微閉,凝運滄溟御氣。
赤火洪流泛起一道道細細的鱗光,將唐缺所有的衣袍,盡皆融化,如蟻聚火行,蔓延了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膚,緩緩滲透而入。
唐缺只覺得那一點點如針刺般的赤火洪流,在肌膚深處,滋裹著那斷絕的御脈,逆脈而行,遇摧折之處則生,將那原本仍有斷續(xù)的灰枯御脈,盡皆接續(xù),仿佛渡上了一層閃耀的暗金鱗光,比以前更是粗大了一倍不止!
唐缺不敢分神,那心念動處,每一分的滄溟御氣,在劫后重生的御脈中,盎然而生,又緊跟著一路伸長的火紅御脈,向著混元珠,延伸而去。
他的整個身軀,坐在雪地里,赤熱之氣蔓延,已將周身數(shù)丈之許的圓圈內所有積雪,盡皆融化成水氣,足見其體內火紅御脈之熱度。肌膚吸收了所有的龍脈所化的赤火洪流,那道道赤色的脈絡,布滿了肌肉虬結的軀干,細細的火焰沿著脈絡滋滋兒燃遍全身,恍若出世魔神一般!
混元珠身,也為那赤火洪流浸潤,生出一道道血色脈絡來,布滿珠身。那血色脈絡向著四周胸腔延伸,與血肉骨骸,緊緊連成一體!
他周身萬脈已然全部鑄化成赤火龍脈,滄溟御氣自脈而生,鼓蕩著胸腔,將那混元珠,滋潤得更加華彩熠熠,奪人心魄。
意識隨著魂息,潛入混元珠內。七斗橫空,燦然奪目,似乎有龍息在虛空中疾舞。唐缺只覺那七斗巨星,似乎在無形中,又增大了幾分,那種力量的掌控和強大,讓他明白,自己的御氣術,又比以前精進了不少!
當他氣行周天,睜開眼來,只覺御氣澎湃,熱流涌動,不可抑制住,忍不住氣沖于腭,破齒而發(fā),嘯聲如一道滾滾長龍,直卷上蒼空!
表銅面具人看到他情景,也忍不住露出欣然的眼神來。
唐缺這一嘯之中,仿佛將壓抑了十余年的痛苦,折磨,夢想,執(zhí)著,癡妄,恨懣,還有幻滅,盡皆噴涌而出。這一嘯之威,直攪動得天空中的云彩,恍若受了驚嚇一般,急聚又散,形成那火山之巔的一個巨大的云中漩渦,向著四面八方急涌!
良久,嘯聲抑止,唐缺折了幾根樹枝,綁伏于腰間,遮住了羞處,朝青銅面具人屈身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有些哽咽:“前輩,你救得我姓命,又助我重鑄體魂,此恩此德,我唐缺將永銘于心!”
他忽然覺得,原來這世間,并不只有師娘一個人才關心自己。在妖顏之城,有燕流瓔相助,練就滄溟神訣,而這神秘的青銅面具人,明與自己為敵,逼迫立下四戰(zhàn)之約,其實卻一路暗助自己,懾服心魔,救得殘軀,又重鑄龍脈,這等恩情,卻將何以為報?
豈料青銅面具人卻倏然閃開,竟不受他這一禮,只淡淡道:“你不必謝我。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亦沒有無緣無故的愛,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果。你若懷這赤謹之心,待找到心中的疑惑,再相謝不遲罷?!?br/> 他招了招手,喚過小魚兒,輕躍而上。
“唐缺,你要記住。這龍脈之事,萬不可對任何人說,即使是你師娘,可免卻本侯隱憂。你為龍脈重鑄,但仍可見紋路有若龍鱗,穩(wěn)固而未見堅韌,未與你身體血脈骨肉,連成一體,需當勤修御氣術,早聚魂息,進入下一重!”
唐缺回應道:“也請前輩,不要將妖顏城之事,告訴給第三者!”
青銅面具人點了點頭,右手遙遙一點,一道金黃之光,射入唐缺的額前,剎那間金光萬道,滲化在唐缺的腦海中。那是一行符語,也像是御氣術的口訣,長不過數(shù)十字,被青銅面具人以召靈術,奪入唐缺的腦海之中。
“焰空島上危機四伏,你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你的敵人。這份……索神咒……本侯賜送予你,在緊要關頭,或可救你一命。你好自為之吧!”
唐缺見他正欲離去,突然道:“前輩,可否告之姓名,也好讓唐缺銘記于心?”
青銅面具人大笑了起來,轉過臉來,停住了胯下的小魚兒巨獸,聲如金鐵交擊:“你是想求我嗎?”他與唐缺賭戰(zhàn)失敗,需得為唐缺做一件事情。
唐缺微有些猶豫,暗想,你何必為了這一件事而耿耿于懷呢?再說了,問一個名字哪有這么磨嘰的?
青銅面具人見他眼中神色,便道:“本侯應允你做一件事情,無論有多艱難,自然會幫你做到。你好好把握,不可輕失良機。本侯姓甚名誰,早已沒有意義,紫月侯便是我的名稱!”
唐缺心中感佩,大聲道:“紫月侯前輩,唐缺正有一事相求!”
青銅面具人哼了一聲:“你何不細細思索,想好了再問?”
唐缺欣然道:“世間的每一件事,若都深思熟慮,卻不能率姓而為,那活著還有何意義?應賭戰(zhàn)一約,我所求之事便是,你取下青銅面具來,讓我一賭真容!”
紫月侯渾身一顫,如遭電擊。他睥睨天下,連燕流瓔這樣的超級強者,都沒能見到他的真容來,但聽唐缺聽到這樣的要求,卻似乎有些按耐不住自己。
“你如此魯莽,輕易便求人,僅為見我真容,豈非失卻一個更好的良機?”紫月侯冷笑道。
唐缺哈哈大笑道:“人生一世,若得一良友,更勝于這絕世的御氣術,還有轉眼灰飛煙滅的權柄力量。我若不見你真容,又豈能算是認識你?”
紫月侯淡淡道:“本侯戴上這青銅面具,豈是避世重新為人,不想見到故人之面,免生叨擾。你真想見我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