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的人見不得他吹牛,切了一聲拉回了他的回憶,“比飄香閣的廚子做的好吃,哎呦,你也真敢說,你小子去過飄香閣嗎?吃過人家的東西嗎!就說比不過人家,這牛吹得我都聽不下去了!”
平時不農忙,鄉(xiāng)下人最愛干的事就是搬著凳子坐在大樹下乘涼,尤其是吃飯那會,各家男人端著自家的碗來這侃大山。
來這最得勁了,為啥?一來飯中的油水跟菜肉代表著各家的生活條件水平,誰家晌午飯里多了一點豬油都能讓人美到天上。
二來,吹個牛找點存在感被人羨慕一下,這日子多美!
老才頭見自己的話受到質疑,心里不樂意了,“我吹牛?你小子才是個井底之蛙呢!你知道柳老實為啥翻身了不?
你知道飄香閣為啥做東西好吃?那還不是調料出的滋味?這調料咋的來的你們還不清楚吧?”
見他似乎是真的知道點啥,男人們被調動起來了積極性,七嘴八舌的詢問著,“為啥?。俊?br/>
老才頭得意的吸了口旱煙。
享受著眾人的焦急。
等人快不耐煩了,才磕磕煙袋,神神秘秘道,“還能為啥?那調料就是從柳老實手里弄出來的?。∧銈儧]見柳老實經常跟他小舅子一起去收調料嗎?說真的,柳老實也夠意思,自己掙錢就算了,還拉拔著小舅子一起掙,你看孫家那小子以前窮的,走路都軟飄飄的,你看這會,穿的也好了,家里還說要起新房呢!”
男人又一陣唏噓。
這會有人瞥見一直在聽,卻沒發(fā)表任何言論的柳金貴也在一旁,朝他使了個眼色,眾人會意,調侃道,“柳金貴,老才頭剛剛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他親哥,柳老實有啥話沒跟你說?”
柳金貴怕的就是這一幕,見這些人七嘴八舌的問他,心底正是不樂意呢。
騰的起身,也不拿碗了,氣沖沖的要往家走。
“哎,柳金貴,你咋走了?咱們還沒說完呢!對了,明個滿月宴你去不去啊?”
柳金貴跑的速度越發(fā)快了。
“該!”等他走沒影后,這些人一點都不客氣的朝著他背影吐了一口。
先是想把親弟弟的大妞賣了,一次沒賣成也就算了,后來還想忽悠著把人嫁給死人,結冥婚,好在大丫頭福大命大逃過了一劫,這會也嫁了個好人家。
仗著他娘偏心,把給家操勞了一輩子的弟弟一家凈身出戶的攆出去,連那地都不分給他,柳老實一家大冬天的被人攆出去,連個鋪蓋跟爐子都沒,要不是孫氏娘家的幫襯,一家子早就死了,這會墳頭的草都長幾丈高了!
這會看人發(fā)達了知道不好意思了,早干啥去了!
看吧,這后悔的日子還多著呢!
話說柳金貴匆匆走回了家,剛進家門,就沒新弟妹養(yǎng)的那只白狗給攔住了,面對一直朝著他亂加的狗,柳金貴怒氣再也掩飾不住了。
上前狠狠一腳踢在那狗的肚子上!
那狗打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哪里受過這等對待被人踢翻在地上,連續(xù)滾了兩個圈才停下。
這會也不敢叫喚了,耷拉著尾巴,打著哆嗦的縮在墻角。
“狗眼看人低!”
柳金貴這會似是想把怒氣全都發(fā)泄在那狗身上,抬腳正要踢過去的時候,他娘從屋子里出來了。
“干啥呢,一直吵吵,金貴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跟個狗計較啥!虧得你弟妹回娘家去奔喪了,不然看到你欺負她的狗,又得絮叨個沒完了!”
他娘穿著跟以往不相符的富貴衣裳,挪著肚子出來了,衣服又寬又大,穿在她身上跟唱戲的似得,顏色也花哨的很,也不知道三弟妹從哪撿來的破衣裳給了他娘,偏她娘不在乎,整日穿著出氣丟人現眼。
柳金貴一肚子的火氣想要發(fā)泄,可是這會他也清楚,自家靠著弟妹的日子還長著呢,不能跟人撕破臉,不過……
“娘,你聽說了沒?老實他得了男娃了?!?br/>
孟婆子剔牙的動作一頓,眉頭馬上皺起,“你好端端的說那個喪門星咋了?得了男娃?呸他也得有那福氣把孩子養(yǎng)大!”
聽人說那小子是早產倆月出世的,誰知道到底能活多長時間呢!
她這幾日一直盼著那小子死呢。
“娘,別管那小子能不能長大,最起碼現在沒死,老實還說要給孩子辦滿月宴,以前你一直說讓他加養(yǎng)老錢,他一家子哭窮說沒有,可你看看這會,給個沒豆丁大的小子辦酒席,又是肉,又是魚的?!?br/>
他從外面受了氣,不能公然去柳老實家出氣,便想著來給他娘上眼藥。
孟婆子冷笑一聲,“他想辦就辦?我是孩子奶奶,我不去,我看他咋的辦好!”
他們村子有習俗,等孩子辦滿月酒的時候,孩子爺爺奶奶得去給孩子添盆,那會她拿捏著不去,看不把老二一家給急死
柳老實眼前一亮,是啊,他咋沒想到!
“娘,到那天了,你就拿捏著,讓他給您孝敬十兩銀子,不然咱們就不去,急死他們!”
孟婆子點點頭,眼前似乎已經幻想到老實夫妻跪在地上求自己的場景。
她再看了眼老大,看慣了小兒子夫妻俊秀的臉蛋,再看看黝黑,蒼老的老大,心里有點嫌棄,“你啊,沒事就去好好教下石柱,老大跑的沒影了,老二你再不好好教育,將來肯定跟他哥一個模樣!”
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老大沒出息,怪不得她大孫子也沒出息,柳春生張羅的那是啥破事啊,沒把老二家的大丫頭給禍害進去,倒是讓她賠了紅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