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莫非皇上是來興師問罪的？
????饒是如此，宮外之事與她一個后宮女人也扯不上關(guān)系啊！
????是，皇子皇女犯錯，是她管教不力，這一點她承認，但旁的她是萬不會委屈自個的。
????“寧遠候的愛女是個單純的，先不說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朕指給太子做正妃，就單單她是漢卿的女兒，朕也不能看著她在宮中被欺負?！蔽牡壅Z氣輕緩，面上表情如他的眼波，亦是無波無瀾，但聽在皇后耳里，卻沉重?zé)o比。
????漢卿？
????如此稱呼一個臣子，且是多年不曾啟用的臣子，可想而知對方在這位君王心里，有著怎樣的份量。
????皇后心下思索著，以至于遲遲沒有出聲接話。
????文帝也不惱，只是沉吟片刻，啟口問：“皇后明白朕的意思嗎？”
????“臣妾明白?！被剡^神，皇后起身跪地，一臉肅穆道：“御花園里今個發(fā)生的事，都是臣妾平日里對小皇子，小公主們管教不力，才讓舞兒那丫頭受了委屈，不過還請皇上放心，臣妾已經(jīng)責(zé)罰過長平他們幾個，往后再不會讓他們犯同樣的錯誤?！?br/>
????“嗯?！蔽牡垲h首，卻沒立刻讓皇后起身。
????該認得錯她已經(jīng)認了，難道，難道要她一并連宮外的事也認了？
????傻丫頭被百姓們糟踐，與她真沒有關(guān)系，至于后面差點喪命，更與她沒有關(guān)系，他不說話，該不會是以無形的壓力試探她？試探她有無參與其中，亦或是那個差點要傻丫頭名的人，是她直指使的？
????沒道理??！
????怎么想，她都沒道理對一個傻丫頭下手。
????他不該不知道。
????“長平今年有十周歲了吧，不能再讓她整日里只知道玩，從而荒廢課業(yè)和武道修煉?！?br/>
????武道修煉分為“人、地、天、合”四個境界，而每個境界又劃分六小階，分別有初期、中期、后期、鞏固期、圓滿直至最后的大圓滿。
????皇后心下一緊，忙道：“皇上說的是，臣妾是不該再縱著她了！”
????澈自幼懂事，多年來無論是課業(yè)，亦或是武道修煉等各個方面，在諸位成年皇子中，皆出類拔萃，這讓她倍感榮耀的同時，感到極為省心。可她是位母親，也想像尋常百姓一樣，體會子女纏著自己的樂趣，更想愛憐，寵愛兒女，但由于澈過于懂事，她沒有那個機會，無形中，在有了長平后，她不由多寵了那孩子一些，時間久了，讓其性子難免出現(xiàn)偏差，以至于出現(xiàn)今日之事。
????“起來吧?！蔽牡壅f著，站起身走至殿中央：“告訴長平，兩年后，無論她有無長進，都給朕進玄武宮學(xué)修煉去?！毙鋵m學(xué)是晉王朝最高級別的武道修煉學(xué)院，要進入此間學(xué)府，不光要有顯貴的身份，而且要有真本事，通過考核方可錄取。
????不過，此規(guī)定不針對每代皇帝膝下的龍子鳳女。
????也就是說，文帝的兒女，進玄武宮學(xué)修煉，就跟進皇家私學(xué)一樣。
????但是呢，一旦踏進宮學(xué)，就沒有特權(quán)了。
????因此，皇后一聽文帝這話，額上不由滲出冷汗：“皇上，長平只是個女孩子，用不著進宮學(xué)吧！”玄武宮學(xué)里面有多苦，有多可怕，未入宮伴君前，她有進去過。
????雖只在里面呆了一年，卻也讓她吃盡苦頭，受盡罪。
????“朕意已決?！蔽牡壅f著，眼里染上一抹柔色：“皇后，朕這么做也是為長平好，再說，宮學(xué)每五年招生一次，屆時，不僅有宮中的兄妹和長平作伴，就是云府，恐怕也會有不少后輩考進其中，如此一來，你還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
????皇后眼眶一酸，拿起帕子抹著淚道：“臣妾聽皇上的?！?br/>
????“好了，你用膳吧，朕還有政事要處理，就不多留了?！?br/>
????“皇上……臣妾這已備好晚膳，要不您用……”文帝停下腳步，沒等她后話道出，便道：“不了?！?br/>
????話都說到這份上，皇后再想挽留，也已詞窮。
????于是，只好恭送文帝離開麗宛殿。
????直至李福唱喝：“起駕?！庇傂羞h，她方收回目光，神色看不出喜怒，返回殿中。
????變了，短短數(shù)日，怎一個個都變了？
????衍兒變得疏離，就連皇上……就連皇上對她也疏離了不少。
????是她哪里做得不對嗎？
????“扯了吧，本宮身子略感不適，想早些休息?！?br/>
????擺擺手，著宮人扯下晚膳，又交代平日里伺候左右的宮婢退下，皇后臉上這才有了情緒。
????“大姐，你說我哪里做得不對？”坐回矮塌上，皇后手里已多出一卷畫軸，只見她緩緩將畫軸展開，看著上面女子清麗至極的畫像，眼里逐漸染上迷茫之色：“進宮那年，我就知道自己的使命，而我，也自認做得夠好，不僅專心侍奉皇上，更是把衍兒視作自己的孩兒疼愛，可是，可是一切怎么就突然間都變了？”
????“多年過去，我知道皇上沒有忘記你，但他不在我面前提，我也只當(dāng)做不知道。然而，他偶爾看向我時的眼神，讓我既感到滿心酸澀，又不自覺地對你生出嫉妒?！?br/>
????“大姐，其實，其實這些年我過得并不快樂?！?br/>
????“真得，你或許不信，覺得我得了你的位置，又有了自己的兒女，怎就過得不快樂？可我就是不快樂啊，未入宮前，我從沒想過要伴君左右，從未想過和你共侍一夫，我想要獨屬于自己的感情，想要他只有我，而我，心里也只有他，不，應(yīng)該是無論身心，我們都忠于彼此，但是，但是那些想法，那些美好的愿望，全隨著一道圣旨改變了?！?br/>
????“我有怨過父親，怨他只顧著家族昌盛，從而犧牲我。呵呵，二姐卻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堂姐妹也同樣這么說我，就是高門大戶，權(quán)貴之家的夫人，小姐，恐怕都說我命好。奈何，奈何那不是我要的。”
????淚不知何時已涌出眼角，滴滴滑落，皇后伸出食指，輕輕描繪著畫像上的女子眉目：“幼時，娘和大家伙都說我和大姐長得像，那時，我總會高興得咧嘴笑，大姐多好啊，無論才藝，亦或是姿顏，都是女子中的佼佼者，能像大姐，于我來說是多么開心的事?。 ?br/>
????“可是自踏入宮門，慢慢愛上皇上后，我討厭上了這張臉，討厭和大姐長得像……因為討厭，我極少照鏡子，我怕，我怕看到這張臉，怕從皇上的眼睛里看到這張臉?！?br/>
????“我在逃避，是的，我在逃避，逃避皇上看著我時，有可能想到你的事實?！?br/>
????“你在世時，歸家省親，沒少在娘和我，和二姐面前說皇上對你的好，其實你就是不說，我們也能想到的，畢竟在皇上做太子時，與你可算是青梅竹馬長大。”
????“紅顏芳菲盡，為了生下你們的孩子，你帶著不舍離去，甚至連皇上的心也帶走了，我這么說，你會不會又不信？”
????“大姐，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我能感覺到在皇上心里，宮中的女人一個都不重要。你或許會說，身為一國之君，豈能把兒女情長看得比家國重要，又或許會說，要想帝王長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br/>
????“我知道大姐短暫的一生，活得通透無比，父親曾經(jīng)在咱們幾兄妹面前也說過，說你若是男兒身，必會有一番作為。但你低估了皇上對你的感情，低估了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他喜歡你，甚至愛著你，旁人不知，我卻是知道的?！?br/>
????“每當(dāng)他望著我出神，我就知道他在想你?！?br/>
????“既排斥他這樣，卻又想著法子讓自己盡可能地與你相像，無論是樣貌修飾，亦或是言行舉止，我盡可能地模仿成你的樣子，不，說模仿不對，準(zhǔn)確些說，我在不知不覺間，幾乎成了另一個你?！?br/>
????“許是我們太像，又許是我的努力感動了他，這么些年來，他對我也算極好?！?br/>
????“是的，也算極好。”
????皇后嘴角掀起抹自嘲的笑容：“可后宮中時不時地傳出哪位嬪妃有喜了，哪位貴人有喜了，我覺得這是生生地在打我的臉?！?br/>
????“然而，心里再不舒服，我都有做個好皇后，好母后，為他打理著后宮，為他教養(yǎng)著皇子，公主。”
????“大姐，是人都會累的，我覺得我累了，好想像你一樣，好好地休息，再也不要醒來?！?br/>
????“想法是多么美好，可我卻不能，因為我放心不下衍兒，放心不下澈和長平?！?br/>
????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皇后笑了笑，又搖了搖頭，很無奈地喃喃：“要說也奇怪呢，澈打小性情溫潤，從不與兄弟姐妹置氣，衍兒怎就和他不親近呢？大姐，我發(fā)了這么一通牢騷，你也別嫌我煩，實在是，實在是我憋得太難受了！”
????“衍兒長大了，卻與我生疏了，就連選正妃都不與我說一聲，便向皇上求旨要娶庶子云漢卿膝下的傻女，你說他是不是犯糊涂？為了他能夠順利繼承我晉王朝的江山社稷，我在澈很小時，就告訴他要努力學(xué)習(xí)課業(yè)，努力修煉武道，這樣才能幫助他的大哥日后坐穩(wěn)江山?！?br/>
????“澈沒有辜負我的期望，他很優(yōu)秀，一點也不必衍兒差，有如此兩個優(yōu)秀的孩兒，我做夢都能笑醒?！?br/>
????她沒再出聲，只是斂目在心里補充一句：“大姐，我擔(dān)心日后事情有變呢，因為衍兒要娶那傻丫頭，事情恐怕會生出變故，你說我接下來該怎么做？”
????半個多時辰前，云府秋華苑，沈氏住的院落里。
????“怎樣，皇后可有說幫雪兒一把？”
????云漢文和沈氏隔著矮幾坐于榻上，有些不耐煩地看著自己這位嫡妻。
????帶著女兒進宮一趟，回府一句話不說，看著就讓人著急。
????“雪兒，你給爹說說你皇后姑母可有想出法子幫你?！币姷掌薏怀雎?，云漢文不由將目光落在女兒身上。
????而云輕雪卻靜坐在椅上，臻首低垂，抿著嘴兒，亦是一聲不吭。
????“你們娘倆這到底是在鬧哪一出？”
????云漢文拉下臉，言語間禁不住帶了絲怒氣。
????“老爺要妾身說什么？”沈氏抬眼看向他，臉上微不可見地浮起絲惱色，道：“原以為皇后疼愛雪兒得緊，說什么也會幫咱們拿個主意，卻不成想，皇后只說了句會想想，過后就沒再和妾身談?wù)撝富槭ブ嫉氖?。?br/>
????想想？
????哼，想什么？
????她隱晦地都已將話挑明，不信皇后沒那個心思。
????可是，任她怎樣旁敲側(cè)擊，皇后卻談笑自如，一點口風(fēng)都不漏。
????就是臉上也不見有絲毫別樣情緒流露。
????“你是不是還對皇后說旁的事了？”云漢文斂目，將沈氏的話細細思索片刻，接著將目光凝注在這位看似精明，實則見識淺薄的嫡妻身上：“說實話?！彼Z聲不高，但里面隱含的怒氣卻極其明顯。
????沈氏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開始躲閃起來。
????“即便寧王沒有正妃，我也不會嫁給她?！痹戚p雪清清冷冷的聲音突然揚起，驚得沈氏又是心里“咯噔”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兒道：“雪兒，娘之所以向你皇后姑母露出那么個意思，全是為你好?。 ?br/>
????“我不信我比不上三房那位?！币f多愛慕太子，她不是很清楚，但一想到一個完全沒法與她比的癡女，竟能得到太子垂青，能得到他那般溫柔相對，這實在難以令她接受，難以平復(fù)她滿心的委屈。
????云輕雪向來倨傲，只不過平日里被她以冷色全然遮掩，如此一來，她給人的感覺除過清冷，還是清冷。
????話又說回來，就她真正的本性，這般壓抑自己，遲早會表露出最真實的自己。
????只是時候未到。
????起身向爹娘各施一禮，云輕雪抿著唇，面無表情地回了自個的小院。
????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門外，云漢文一巴掌拍在矮幾上，瞪大眼凝視著沈氏：“你怎如此糊涂？”女兒雖只說了那么一句，但隱約間他已猜出眼前這見識淺薄的女人、在皇后面前有多嘴說過什么，即便她的心思他也有想過，可是那些話能不經(jīng)過仔細思量，就這么對皇后提起嗎？
????“老爺，妾身知道與皇后提那些話有些為時過早，可是今個下午宮里宮外發(fā)生的事，讓妾身心里實在沒底??！”沈氏鼓起勇氣，為自己在皇后面前說的話，向云漢文做著辯解。
????她是操之過急，是不該不和一家之主相商，便冒冒然然地向皇后遞話，但形勢逼人，他該想到這一點。
????“宮里……”
????云輕舞被百姓扔爛菜葉，臭雞蛋等贓物，甭說在云府，就是在整個京城都已不是秘密，因此，云漢文能知道也不足為奇，可沈氏嘴里的話一出，他神色驟然起了變化，想著宮中難道也有事端發(fā)生？
????“太子殿下很維護九丫頭，從他當(dāng)著街上百姓的面說出的那句話，咱們不難看出?！被馗穆飞希蚴夏概谲嚴?，有聽到街上百姓的談亂，當(dāng)時，她們母女的臉色都不是很好。
????沈氏眼里染上冷意，一五一十將自己在御花園中看到的事情經(jīng)過，與云漢文學(xué)了遍，而后氣惱道：“老爺，你說事情都已經(jīng)這樣，咱們雪兒就算再癡心太子，除過自苦還能得到什么？再者，太子可是皇后一手養(yǎng)大的，在那些嬪妃面前，竟一點都不給皇后面子，不光懲罰了那些奴才，還說不介意替皇后管教長平公主和三位殿下，老爺您說說，就太子這樣的行徑，是不是很不像話！”
????“皇后和大妹之間的感情極好，這些年來，也一直一心一意地善待太子，若你剛才所言屬實，她今日必因太子的話感到傷心，可即便這樣，她也不會惱太子?！痹茲h文就沈氏之言邊想邊道：“也真是奇了怪了，太子殿下怎就好端端地瞅上那傻丫頭了？”
????心智殘缺，一出生就被被斷定不能修煉武道，且在人前從未露過面的廢物，卻出人意料地入了太子殿下的眼，讓人怎么想也想不通??！
????“老爺，你說該不會與那位有關(guān)吧？”沈氏左右思量，覺得只能是這個原因，才會令宮衍改變主意，放著她貌美如花，冰雪聰明的女兒不要，偏向皇帝求旨娶一個傻子為正妃，于是，不待云漢文出聲，她撇了撇嘴，又道：“肯定是這個緣由，要不然，就咱們雪兒這么好的條件，不可能會被太子突然間放棄?！?br/>
????會是這個原因嗎？云漢文聽完沈氏的話，心中暗暗思量，片刻后，他擰眉，一臉深沉道：“也是，除過與他有關(guān)外，我還真想不出有其他的原因，但是，他已不在軍中近十年，即便被皇上啟復(fù)重用，怕是一時半會也難以恢復(fù)昔日在軍中的榮光?！?br/>
????沈氏道：“這些妾身不懂，也不想懂，當(dāng)務(wù)之急，妾身只想雪兒如愿，免得她整日心情抑郁，將自個給憋出個好歹來?！?br/>
????“你放心，雪兒也是我的女兒，我又豈會看著她難過?！闭f著，云漢文起身，朝門口走：“我去壽安堂坐坐?！?br/>
????清水苑。
????知曉女兒在街上出事，云漢卿心里那個急啊，不言而喻。
????但流楓有轉(zhuǎn)告太子之言，以至于他再急，再心疼女兒，也只得按捺住情緒，靜候?qū)氊愰|女回府。
????這不，一看到宮衍送云輕舞回來，他全然不顧有外人在場，就三步并作兩步，立時上前到女兒近前。
????“痛嗎？”他眼眶泛紅，里面寫滿了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