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光華皎皎如練,宇文煥卿在龍攆內(nèi)反復(fù)把玩著自己親自雕刻的兩枚縛在一起的紫玉玲瓏。
這巧思的玉佩由兩枚圓形鏤空芙蕖花紫玉球組成,玉球內(nèi)還有兩顆小巧可動的紫玉珠,兩相碰撞下便會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十分悅耳,下面則墜著兩條深紫色的瓔珞,他特地讓掌錦司的手藝最好的掌錦親自打此瓔珞。
此玉玉質(zhì)溫潤,通透細膩,乃是紫玉中的極品。
他一早便打算將此物雕好送給顧沛蕖,想起昨夜未能得逞的種種,宇文煥卿心情還是頗好。宇文煥卿雕刻了三個月有余,今日才將此完成,著實廢了不少功夫。
即便如此,他一想到顧沛蕖佩戴著它輕曳裙擺,款款生姿,便覺得這番功夫下得值得。
宇文煥卿想到這眼含暖意,一臉的得意。以前闔宮上下,自己肯費這番心思的怕是只有瑋元一人而。如今自己送給顧沛蕖的這對玲瓏更是巧奪天工之物,紋路復(fù)雜,構(gòu)思精巧,有此倒足見顧沛蕖在自己心中越發(fā)地重要。原來,真愛一個人愿意付出的便是所有。
他撐開攆轎的棉簾已經(jīng)快到了汀蘭水榭。
此時鳳宸宮的內(nèi)侍主管李崇卻追了過來:“皇上,奴才有事稟告!”
簡嚴見李崇來得匆忙,急三火四地,忙叫停了驕攆,轎夫安穩(wěn)地落下,復(fù)又稟呈:“皇上,鳳宸宮內(nèi)侍主管李崇求見,如今人已經(jīng)追到攆轎外了!”
簡嚴撐開轎簾,李崇跪地便拜:“啟稟皇上,瑋元公主今日高燒不退,似感染了風(fēng)寒,皇后娘娘請皇上到鳳宸宮以看公主!”
“瑋元怎么又病了?此次嚴重么?”宇文煥卿聽此關(guān)切的詢問。
李崇慌張地點點頭:“御醫(yī)說瑋元公主的寒癥十分兇險,所以皇后娘娘才命奴才來請皇上!”
宇文煥卿聽此自是心急如焚:“簡嚴,今日不去芷蘭宮了,你去通稟一下景妃,擺駕鳳宸宮!”
宇文煥卿一行人復(fù)又浩浩蕩蕩地趕去了鳳宸宮。
站在芷蘭宮回廊上的瓷青見方才還有宮燈在汀蘭水榭前影影綽綽的,如今到是漸行漸遠了,她提到嗓子眼兒的心算是放了下來。
只見芷蘭宮小內(nèi)侍王彥顛顛地跑了來:“瓷青姐姐,簡總管說瑋元公主病了,皇上去了鳳宸宮,今日便不在娘娘這過夜了!”
“真的么?阿彌陀佛,真是佛祖保佑?。 贝汕嚯p手合十,虔誠地祈禱著。
王彥呆呆地看著瓷青滿心疑惑,臉上也是懵懂的樣子,瓷青狡黠一笑:“沒事兒,既然皇上不來了,你去把大門下鐐,讓其他的小內(nèi)侍開始守夜吧!哦,對了娘娘說你眼明心亮,辦事穩(wěn)妥,有意要提拔你做芷蘭宮的內(nèi)侍主管?!?br/> “真的么?娘娘這么抬舉奴才!”王彥年紀輕輕便進了宮,如今能得娘娘青眼,自然是喜不自禁。
瓷青笑著說:“當然是真的,我唬你做什么!只是你最近做事可要麻利些!”
王彥聽瓷青如此說喜上眉梢,一個勁兒的點頭稱是,給瓷青作了個揖趕緊回去守夜了。
瓷青見王彥走了會心地長舒了一口氣,把眼光投向了虞驪山下的沐清塢。
方才,顧沛蕖一身臟污地摸回了宮,她匆匆收拾一番衣物便又去了沐清塢,還命自己將藥箱,白棉布送去沐清塢,剛剛自己又送去了兩床被褥還有一些膳食,而后顧沛蕖便把自己趕了出來。
她的手明顯受了傷卻不讓自己為她包扎,而且也不讓人侍奉她沐浴更衣,只是不要任何人進去,問她若是皇上來了怎么辦?她卻說就說她在香湯沐浴,誰也不見。
瓷青知道顧沛蕖有意躲著皇上以避恩寵,可是如今她在宮外又受了傷,更多得是怕皇上怪罪吧!
可是自己區(qū)區(qū)奴婢,怎能攔住皇上?好在皇上去了鳳宸宮,要不自己還不知道怎么招皇上厭煩呢!想到這她懨懨地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回了綺霄殿,她要將燈吹熄讓人以為景妃已經(jīng)睡下了。
沐清塢的門已經(jīng)被顧沛蕖下了鎖,她此時則把南宮澈移到了沐清塢內(nèi)。
南宮澈感覺到周身都暖暖的,漸漸醒了過來,睜開眼便見層層白紗帳與青紗帳伴著霧氣,紗帳掩映下顧沛蕖就坐在不遠處,拿著一個白瓷小瓶在火籠前。
南宮澈以為自己在做夢,復(fù)又閉上眼睛而后又吃力的睜開,眼前的女子確實是顧沛蕖。
此時她已將向自己款款走來,一襲月牙色的織錦長裙外罩著鵝黃色的月影紗衣。她未梳發(fā)髻,只是鬢邊用一簪子挽著,余發(fā)披垂,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你醒了?”顧沛蕖自顧自地坐在南宮澈的身邊。
南宮澈詫異異常:“娘娘,這是哪?。俊?br/> 顧沛蕖面露尷尬:“這是本宮的沐浴之所,沐清塢!”
南宮澈一聽慌忙掙扎起身:“娘娘,臣…臣不能在這,實在有違禮數(shù)?!?br/> 顧沛蕖此時心中亦是糾結(jié)復(fù)雜,若是宇文煥卿來了,自己能否應(yīng)對過去,將南宮澈藏在芷蘭宮無疑是自己自尋死路,可是自己若是不管他,今晚南宮澈便會命喪驪江畔。
顧沛蕖用竹簽撥了撥白色的小瓷瓶里的藥膏:“你若不是重傷昏迷不醒,本宮也不會把你弄到這來!可是事急從權(quán),此時也沒有的辦法。你因本宮受傷,本宮不救你,對你亦是于心不忍!”
“臣,臣馬上就離開!臣不能累及娘娘!”南宮澈掙扎著要起身卻又被顧沛蕖按了下去。
顧沛蕖無奈道:“你此時出去,怕是還沒走到南宮暗影府,你就被殺了,抑或著你體力不支便凍死在了半路上!你今日便安心在這修養(yǎng)一晚上,明日再從暗道出去。”
南宮澈見顧沛蕖言語清冷,知道她心底亦是恐懼,便想等她離開后再自行離去。
顧沛蕖起身將一個捧盤端了過來,捧盤內(nèi)是棉布、酒、還有一些傷藥。
她溫言道:“南宮大人,你把上衣脫了,本宮先用酒為你消毒,為你擦些金瘡膏和丁香續(xù)斷膏,再簡單包扎一下,起碼要止住血,熬過此夜你才無性命之憂??!”
南宮澈緊著身子,往里躲了躲:“這…這…萬萬使不得,娘娘身份高貴,且是皇妃,臣系外臣,這不僅有違宮制而且悖理倫常,萬萬不可!”
顧沛蕖聽他如此說,不明所以得來了股火氣,難道自己不知道這有違宮制,悖理倫常么?她只不過是不想再有人因她而死罷了,有一宮救不了的芷蘭宮人難道還不夠么?
她憤怒地將捧盤放在貴妃榻旁的幾案上,目露寒光:“澈公子這么說什么意思?本宮豈會不知這些道理?本宮只是不想你因我而死,我不想一輩子都活在愧疚中!難道你真的以為本宮稀罕你這條賤命么?”
顧沛蕖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半年來的委屈與辛酸都在此刻爆發(fā)出來:“本宮一路走來,最珍惜的便是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人,可是如今本宮卻要眼睜睜的看著她們一天天的衰弱,可能在某日,她們便都去了!”
她眼睛含著淚水,卻強忍著:“如今,你還來湊熱鬧。你是不是很希望本宮也眼睜睜地看你死去,再為你愧疚難過一輩子?”
南宮澈呆望著暴跳如雷的她,她眼中的澤潤仿若也澆濕了自己的心,他感到很酸澀,心很痛。
顧沛蕖見他默而不言,她指著銅鏡道:“南宮澈,你這是欺辱本宮軟弱善良對么?好,好!澈公子,密道就在銅鏡后,你去留請便!你若死了,本宮為你多燒些紙錢就是了!”
說罷,她理了理衣裙準備離去,一臉的冷絕。
南宮澈聽她把話說得清冷無情,心底越發(fā)知道她的善良與隱忍。
他撐起身子將血衣退掉到腰間,拱手施禮,他聲音顫抖而膽怯:“臣,南宮澈拜請娘娘為臣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