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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歸鑾之一品冷后 131無血緣

一白瓷缽盆內(nèi)的清水中,兩條血痕猶如兩道血色絲帶飄向了兩邊,宇文煥卿錯愕的眼神落在兩條血痕中。
  顧沛蕖看了看瑋元那滴著血的小手,還有宇文煥卿那傷口涔出的血珠,復(fù)又看了看那清水,轉(zhuǎn)而說:“皇上,你方才那手碰了羊肉,許是有油,油和水自然不融合,也就連帶著血不相融了!”
  宇文煥卿回過神,點點頭,似乎對此答案頗為認同。
  只是他忽而想起自己寵幸莫芊兒那晚,白日醒來的他是睡在函恩殿的,而且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與莫芊兒那晚的魚水之歡。
  倒是莫芊兒第二日將自己寵幸她的事兒鬧得闔宮皆知,自己才勉強認下了那晚的***愉。而后,莫芊兒懷孕生下瑋元,自己便心甘情愿的相信確實有那一夜傾情。
  他寒涼莫名的眼睛看著顧沛蕖,聲音顫抖地說:“苒苒,你再去準(zhǔn)備一缽盆清水,不要叫外人看見?!?br/>  顧沛蕖見宇文煥卿欲再次驗血,看了一眼懷中的瑋元,不禁有些疑惑:“皇上?你這是做什么?你該不會是在懷疑瑋元的…”
  宇文煥卿從顧沛蕖的懷中將瑋元抱了過來,看著瑋元哭得傷心的小臉,他親昵的將她的淚擦去,小心地哄著:“你去吧!朕只是有點疑問,解開了,朕再解釋給你聽?!?br/>  顧沛蕖見宇文煥卿執(zhí)意如此,心中雖然怨他多疑,但是卻不得不唯此行事。
  她曳著長裙,將白瓷缽盆端了出去,準(zhǔn)備換上清水。
  宇文煥卿看著懷中粉嫩討喜的粉娃娃,這個自己寵了近三年的小公主,心中百感交集,他好怕這個可愛的孩子不是他的女兒。
  瑋元是他在這皇宮中最珍視的人,只有她與自己血脈相連,也只有她能讓自己忘憂無憂。
  顧沛蕖端著缽盆小心地出了函恩殿,迎面居然碰到了一臉得意的綠蔻。
  這幾日她在掌樂司得舞蹈教習(xí)悉心調(diào)教,屢屢得到夸贊,自然是喜上眉梢。
  她見顧沛蕖親自端著白瓷缽盆出來,很是奇怪,趕緊走上來意圖接過那白瓷缽盆,卻見顧沛蕖手一躲將里面的水倒了出去。
  綠蔻遲疑的問:“娘娘,您這是做什么?”
  顧沛蕖掩去慌張,一臉的風(fēng)淡云輕,繼而反問:“本宮如今在殿內(nèi)與皇上吃爐鍋和烤羊腿,用來浣手的,就出來倒了一下!綠蔻,你怎么來函恩殿了?此時你不是要在掌樂司練舞么?”
  綠蔻臉上難掩得色,自豪而嬌俏地說:“奴婢的舞跳得極好,教習(xí)姑姑覺得奴婢今日練習(xí)得不錯,所以便讓奴婢提前回來了。奴婢聽說娘娘在函恩殿便趕過來侍候?!?br/>  顧沛蕖見綠蔻眉眼張揚,很是得意,心中不喜:“原來是這樣,你練舞累了一天,早點回芷蘭宮歇著吧!本宮這有瓷青侍候便好。再有綠蔻,你既然得教習(xí)青眼就要格外的努力,不要給芷蘭宮丟了臉面。但是你也要謹言慎行,不得張揚賣乖給自己惹禍端?!?br/>  本來志得意滿的綠蔻以為顧沛蕖會夸贊自己,不成想不但不要她在函恩殿伺候,還警醒自己不要亂了分寸,自然心中很是不滿與氣憤。
  但她臉上還是一團歡喜的模樣,她挑著眉眼笑得燦爛:“奴婢謝娘娘體恤與提點,奴婢記住了,絕不會給娘娘丟臉惹麻煩!”
  顧沛蕖見綠蔻小臉笑得可掬,以為她長了記性,顧沛蕖自己最討厭因為一點小事就張揚得不可一世的人,而綠蔻有時便是這個樣子。
  以前在家里,念她年小,當(dāng)她天真無邪的可愛也未多加約束,可是如今是在宮中,人心難測,怎可因這個性格上的瑕疵給別人留下話柄,所以她才提醒綠蔻罷了!
  綠蔻臉上扯著笑意,俯身施禮一禮便向芷蘭宮的方向去了。
  顧沛蕖見她走遠了,才走進了紫宸宮的小廚房準(zhǔn)備親手盛了一缽盞的清水。
  親自盛好水后,她掩著月色快步地向芷蘭宮而去,只是她不知綠蔻因起了疑心早已折返,小心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踏進函恩殿,顧沛蕖小心的向外看了看,才放心地關(guān)上了門。
  此時,她一回身便見宇文煥卿哄逗著懷里的瑋元,只是目光中有幾分哀涼。
  那絲絲哀涼,讓顧沛蕖的手心不禁沁上了一層冷汗,她感覺到很不安。
  她在祈求自己說得是對的,因為有油,所以兩血不相融,她更在祈求讓這本應(yīng)美好的父女一直美好下去。
  顧沛蕖曳著裙擺,小心翼翼的將那碗盛滿了清水的缽盆放在了宇文煥卿的面前。
  他的眼神有些許呆滯盯著眼前的缽盆里的清水,仿若小小的水面上生出了利刺扎地他的眼睛生疼。
  他聲音有些沙啞,但足夠讓顧沛蕖聽得清晰:“苒苒,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曉,朕不容許其他人知道。朕不希望瑋元長大后,因為朕質(zhì)疑過她的血統(tǒng)而傷心。所以,朕希望無論如何你都要將今日的事情爛在肚子里?!?br/>  顧沛蕖聽著旁邊爐鍋里燉的咕嚕作響的羊肉湯,直覺得十分聒噪,她此時的心異常的混亂:“皇上,既然你心向公主,又何必多次一舉呢?”
  宇文煥卿淡然地說:“朕與莫芊兒到底有沒有過夫妻之實,朕自己都不清楚,自然生疑!”
  顧沛蕖被宇文煥卿的這句話驚得目瞪口呆,因為在自己沒進宮之前,宮里宮外所有的人幾乎都一致認為莫芊兒是宇文煥卿最寵愛的女子。
  雖然身份低微,但是破格封為了賢妃,而且誕育了宇文煥卿唯一的后嗣——瑋元公主。
  如今宇文煥卿居然對二人是否有過肌膚之親都搞得模棱兩可,這讓顧沛蕖覺得十分意外。
  宇文煥卿拿過瑋元的小手,用力的擠了擠那個有些干涸的針眼,幾滴鮮紅的雪伴隨著瑋元撕心裂肺的嚎哭墜落在缽盆的清水之中。
  顧沛蕖著實心疼眼前的瑋元,趕緊將她抱了過來,拍著后背小心地哄著。
  宇文煥卿則迅速的將幾滴鮮紅的血滴進了瑋元的血滴內(nèi),雖然他手有點顫抖。
  他與顧沛蕖都切切地盯著那兩血的形態(tài),只見兩血得到水的稀釋,猶若兩條散落的血色絲帶,向兩旁分離,似隔著千山萬水,似隔著天涯海角,終究沒有相融,這一幕讓宇文煥卿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顧沛蕖被眼前的景象徹底的驚呆了,她癡癡地看著清水中分離漸遠,漸漸消失不見的血滴,她感覺自己的心如墮冰窟。
  宇文煥卿再抬起頭看著顧沛蕖和瑋元的時候,早已紅了眼眶,他的表情哀傷而無奈,似受了很大的打擊,甚至可以說是頹喪。
  顧沛蕖此時怕極了,她緊緊地抱著瑋元向后退去,她知道瑋元既然不是宇文煥卿的女兒,她便是混淆皇室血統(tǒng)、身份不明的孩子。
  那莫芊兒自然犯得是殺頭的死罪,按照律例是必死無疑,可是瑋元也不能獨活,亦是死路一條。
  她好怕身懷武功的宇文煥卿此時喪失了理智,會掐死這個用心呵護疼愛了多年的小公主,她怯怯地抱著瑋元退回了內(nèi)殿。
  她嘴里喃喃道:“皇上,不論瑋元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她都是你喜歡的孩子啊,你不能,你絕對不能……”
  宇文煥卿此時雖然腦中一片空白,但是他的理智尚存,良知尚在,即便瑋元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也不會登時便殺了她泄憤。
  瑋元拱著身體,揮舞著兩個肉嘟嘟的小手向宇文煥卿奔來,嘴里喃喃呀呀地喊著:“父皇…父皇…抱抱…抱抱…。”
  她看著自己的小手莫名其妙地多了出兩個小針孔,自然哭鬧了好一會兒,但是鬧了這么久她自然是困乏了,她想讓宇文煥卿抱著她,哄她入睡。
  宇文煥卿看著她剛剛被扎疼而殘留在她小臉上的淚痕,顯然她絲毫沒有記恨自己捏痛了她,因為她還是那樣可愛地奔著自己而來,她的一聲聲甜甜的‘父皇’早已叫化了他的本應(yīng)剛硬的心。
  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就心軟了,他舍不得傷害瑋元,因為即便自己與她沒有血緣,他也做了她三年的父皇了。
  只是他的心很痛,很痛,他不知道怎樣排擠這快將其逼瘋的痛苦。
  他起身走到顧沛蕖的身旁,示意抱過瑋元,卻見顧沛蕖將瑋元護在懷里,聲嚴厲色地問:“皇上,你要干什么?你可千萬不要做糊涂事,讓自己后悔!”
  宇文煥卿摸了摸顧沛蕖的腦袋,嘴角扯出一絲無奈的笑容,淡淡地卻聲音有些顫抖說:“瑋元要朕抱她,朕…朕,怎么能不抱著她呢!”
  他從顧沛蕖的懷里將瑋元接了過來,耐心而溫柔地說:“瑋元,父皇的好女兒,…你是不是餓了?…還是,還是困了?”
  說話間,他蓄在眼中淚還是流了下來,之后便像斷了的雨線蕭蕭而下。
  瑋元不知道眼前的父皇怎么了,便不住地用小手為他將眼淚擦去,還奶聲奶氣地說:“父皇…不哭,父皇不哭…不哭!”
  邊說還邊將肉嘟嘟的小嘴貼在宇文煥卿的臉頰上,親著他,安慰他。
  宇文煥卿直覺喉嚨間酸澀難耐,只是眼淚蓄不住,止不住地滴落下來。他將瑋元緊緊地抱在懷里,輕輕地說:“瑋元永遠都是父皇的女兒,現(xiàn)在是,將來是,一直都是。永遠是朕的女兒?!?br/>  顧沛蕖看到這一幕早已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亦是啜泣不止,她能體會宇文煥卿此刻的痛苦與矛盾,更心疼他的隱忍與傷心,當(dāng)然她更感佩他的胸懷與氣度。
  只是她此時竟有點恨莫芊兒,為何她要做這樣的丑事讓宇文煥卿傷心難過,為何瑋元要為她犯得錯承受苦果。
  此時,瓷青端著紫宸宮小廚房為瑋元公主做的膳食走了過來,遠遠便見綠蔻附在函恩殿的門口聽著什么,她輕輕咳嗽,綠蔻發(fā)覺。
  瓷青見綠蔻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一下,便徑直奔著自己過來,小聲的說:“瓷青姐姐,我本來是在殿內(nèi)侍候的,可是皇上和咱們娘娘吵了架。剛才鬧得厲害,我便退了出來。后來又擔(dān)心娘娘和皇上又置氣,便在那聽了一會兒?!?br/>  瓷青雖然聽得云里霧里不是很明白,但是大概知道綠蔻要說的意思了。
  皇上與娘娘吵架會不會是因為自己扎傷了瑋元公主呢?娘娘為了維護自己,所以才和皇上鬧氣了:“剛才還好好的呢?怎么又吵起來了!因為什么吵的,你可聽明白了?”
  綠蔻臉上一陣青白,急得額頭上都沁出了汗,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因為…因為瑋元公主吧!皇上和娘娘說話都文縐縐地,我也沒太聽明白,總之就是娘娘責(zé)怪皇上太驕縱公主了!”
  瓷青一聽,果然是因為自己闖了禍,連累了娘娘與皇上不愉快。她面上尷尬且十分羞愧,將捧盤推到綠蔻面前訕訕地說:“綠蔻,你將這牛乳蒸蛋和奶黃圓子送進去吧!我就不去礙皇上和娘娘的眼了?!?br/>  綠蔻趕緊又推了過來:“好姐姐,你可饒了我吧!我就是被娘娘攆出來的,怎敢再進去,娘娘讓我回宮歇著,留你在殿內(nèi)伺候?!?br/>  瓷青無奈,只好硬著頭皮往里去,卻聽綠蔻在后邊囑咐:“瓷青姐姐,你可別說見到了我,否則娘娘會怪罪我的!”
  瓷青甚是不悅的點點頭,便往函恩殿而去,心中卻不住暗嘆:綠蔻這小蹄子還真機靈,看出了眉眼高低,自然不用像自己一樣去讓人厭煩。
  她敲了敲函恩殿門,輕聲細語地稟告:“皇上,娘娘,瑋元公主的膳食好了!”
  “你端進來吧!”顧沛蕖溫柔靈動的聲音響了起來。
  瓷青微微一愣,著實聽不出娘娘生了大氣的語調(diào),只是一如往昔般的聲音。
  遠處的綠蔻見瓷青閃身進了函恩殿,長舒了一口氣。
  她此時的臉色慘白無血色,她已經(jīng)被自己方才聽到的潑天秘密給嚇得腿發(fā)軟了,何況剛才瓷青那一聲咳嗽就已將她嚇了半死。
  她的眼淚簌簌而下,她怕發(fā)出聲音只得捂著嘴,踉踉蹌蹌地往芷蘭宮奔去。
  此時綠蔻的心無比慌亂,若是皇上知道自己知曉此秘密,自己便是必死無疑,所以自己一定要守口如瓶!
  殿內(nèi),瓷青將牛乳蒸蛋和奶黃圓子端放在八仙桌上,她小心的覷了一眼皇上與顧沛蕖。
  只見宇文煥卿抱著瑋元小心的哄著,顧沛蕖則握著瑋元的小手:“瓷青,你將膳食放下,就下去吧!順便讓小廚房師傅再添點羊湯,準(zhǔn)備點面條下進去!”
  瓷青會意,趕緊退了出去。
  顧沛蕖將牛乳蒸蛋端了過來,用湯匙舀著:“皇上,臣妾喂給瑋元吧!”
  宇文煥卿微微一笑,眼神哀傷又溫柔:“給朕吧!朕喂完她,先將她哄睡了,瑋元困了!苒苒,你再吃一點,方才你都沒吃什么!”
  顧沛蕖聽他如此說自然是放心不少,她看著宇文煥卿小心的吹著牛乳蒸蛋,一勺一勺地喂給瑋元,瑋元也是吃的香甜,他的臉上隱隱有了笑意。
  她見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疼愛瑋元,突然覺得他不僅是個好皇帝,而且是一個善良、大度、慈愛的父親。
  宇文煥卿將一碗牛乳蒸蛋給瑋元喂了下去,小家伙吃飽喝足后笑得開心。
  他緊緊抱著瑋元小心的悠蕩著,哄著她入睡,而顧沛蕖就拄著頭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不知怎的,顧沛蕖此時覺得心頭有一陣陣暖流在涌動,許是因為眼前的孺慕之情,許是因為宇文煥卿的暖心之舉,總之她覺得周身散發(fā)溫暖。
  宇文煥卿將瑋元哄入睡后,為其脫下了棉袍蓋好被子,復(fù)又拍了拍瑋元讓她睡得踏實。
  而后,他才起身坐到顧沛蕖身邊,握著她的手,聲音有些顫抖:“苒苒,朕覺得很累,你陪朕多喝幾杯吧!”
  顧沛蕖自然知道他此時心情低落,便盡力地開解道:“皇上,臣妾今日陪你一醉方休!”
  桃花釀顯然有些冷了,顧沛蕖將滾燙的熱水復(fù)又倒進了海碗盞,讓酒繼續(xù)暖著。
  宇文煥卿面容稍顯清冷,他將桃花釀?wù)鍧M自己的酒盞,一飲而盡,復(fù)又斟滿,再次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