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坐在窗邊的同學忽然回頭,喊了一聲:“蔣正寒,外面有人找你?!?br/>
門外站了幾個競賽班的男生,衣領上別著計算機校隊的徽章,大家都戴著一副框架眼鏡,只有蔣正寒是個例外。
他站在他們中間,多少有一點顯眼。
夏林希捧著水杯出門,刻意從他們身旁經(jīng)過,聽見蔣正寒開口道:“想做數(shù)據(jù)分析,首先要有數(shù)據(jù),模型還沒有建好,你們怎么參賽?”
某一位男生回答:“我們都被保送了,最近閑著也是閑著,就隨便報了個名,沒想到下個月就是決賽,坑得要死,恐怕來不及了。”
提到“保送大學”,另一位男生插了一句:“我說個題外話,蔣正寒,你當年沒參加校隊,真的太可惜了,不然憑你的本事,肯定能保送啊?!?br/>
夏林希心想,她放棄的保送名額,要是能給蔣正寒就好了,她覺得他才學兼優(yōu),勤勉上進,不過沒有用分數(shù)表現(xiàn)出來。
當然那些名額也沒有浪費,都被班主任分派給了別人。
次日一早,班主任在課間公布了一個名單,也即本班甄選的保送生名單,張懷武聽完以后,當即發(fā)出了質疑:“不對啊,怎么沒有我夏姐?”
“我退出了,”夏林希道,“和陳亦川,孟之行一樣?!?br/>
張懷武分外吃驚道:“夏姐,你三思?。 ?br/>
他向前伸手,扯住了她的書包:“我們班的時瑩女神,經(jīng)??嫉谒拿蛘叩谖迕?,她都能保送,你怎么不保送?。窟€有那個高沉,感覺從沒進過前五啊,他憑什么占了你的位置?”
書包坐落在椅子上,也在夏林希的背后,張懷武扯了沒多久,便被蔣正寒拉開了手。
夏林希沒有回頭,并未瞧見這一幕,她心不在焉地轉筆,不假思索地答道:“假如我參加高考,可以獲得更好的結果,那我為什么還要保送?”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然而前排的男生依舊聽見了。
坐在夏林希正前方的,就是這次保送的受益者,張懷武口中的高沉同學。
學生時代有很多這樣的同學,雖然大家同在一個班,彼此卻沒什么交集,多年后回想起來,甚至不記得對方的相貌和名字。
高沉時常覺得,經(jīng)年累月之后,他就是一個注定被全班忘光的人。
他成績不差,位居前十,相貌不丑,五官端正。
但他在班上很少說話,也沒什么談得來的朋友,他和所有人都是泛泛之交,大家見面點一個頭。平常同學聚會,幾乎沒人叫他,通常都是別人聚完了,他才知道這件事。
高沉曾經(jīng)認為,他和夏林希是同一種人,時間都花在了學習上,沒有功夫去顧慮別的事。對于他們而言,成績是一座大山,只要這座山還在,就沒有放松的時候。
但他很快又發(fā)現(xiàn),夏林希和他并不一樣,她遠比他受人矚目,凡事都能做到最好,勤奮好學拼勁十足,令他感到望塵莫及。
現(xiàn)如今,連一個保送生的名額,也是她不要了以后,他才能順利地撿漏。
這種感覺就類似于,有人一擲千金,有人一貧如洗,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星夜趕科場……人與人之間是如此的不同,以至于夏林希他們輕易放棄的東西,是排名靠后的學生得不到的待遇。
但是高沉他很珍惜,所以他回了一句:“你高考的結果,不一定有保送的結果好?!?br/>
夏林希也不生氣,她依然平靜道:“等到明年六月以后,你再對我說這句話?!?br/>
明年六月何其遙遠,又何其迫近,高考倒計時一天一天地減少,老師布置的作業(yè)卻是一天一天地增加,保送工作轉眼進入了尾聲,大多數(shù)同學仍要按部就班地高考。
幾個保送成功的學生,則獲準不再來上課,比如生物課代表時瑩,以及坐在夏林希前排的高沉。
那些空掉的座位,就好像一把達摩斯之劍,時刻懸掛在頭頂,提醒著周圍的同學——已經(jīng)有人半只腳邁入了大學,避開了高三最艱難的階段,前方的道路依舊曲折,他們卻是一批最早的勝利者。
張懷武心中羨慕,卻也無可奈何,為了排解這種憂愁,他買了幾份游戲畫報,藏在自己的抽屜里,打算下課的時候偷偷看。
高三的生活如此辛苦,總得有一點精神寄托。
另一組的男生瞧見一本畫報,也拿過去看了兩天,一來二去,畫報便在全班傳閱,還有人給它拍了照片,上傳到了他們班的微信群。
讓全班為之一驚的是,群里潛伏著班主任,游戲畫冊出現(xiàn)沒多久,何老師便說要徹查全班。
張懷武嚇破了膽,拽住蔣正寒道:“正哥啊,你編程搞得那么好,怎么都不提醒我,微信群里有一個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