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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樹葉摩挲發(fā)出沙沙瑟聲，有微風(fēng)掠起，透過半開的花窗將桌上的畫像紙張吹動。倆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再相看時，許楚起身行禮道謝而后退下，而蕭清朗則一副風(fēng)輕云淡模樣，任誰都瞧不出他案桌之下倏然握住的右手。
　　
　　直到那纖細(xì)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神色漠然的垂眸看向跟前的畫紙，心中似被什么困擾，又好似單純的在思索案件疑團(tuán)。
　　
　　華燈未起之時，京中派來的暫任云州知府的大人也到了，入了衙門，他自是先喚了同知崔護(hù)生一同前來拜見靖安王。來的人是有吏部考核，且官聲極好的老大人，素有兩袖清風(fēng)之稱，所以蕭清朗也頗為敬重，囑托一番之后，他就讓人先行退下去熟悉衙門公務(wù)，而自己則繼續(xù)研看案情。
　　
　　芙蓉客棧一案事關(guān)重大，他打一開始就無意讓地方官員插手。
　　
　　不得不說靖安王的動作極快，剛到傍晚，侍衛(wèi)就已經(jīng)傳回了蕭清朗跟許楚挑出來有嫌疑的六個屠戶平生日常。
　　
　　此時蕭明珠不知從哪跑回來了，臉上神情明顯帶了許多嬌羞跟茫然，見到許楚跟自家三叔，她臉上又是紅暈一片煞是好看。
　　
　　她看著自家三叔跟許姐姐挑眉看過來的模樣，好似十分了然一般，不由跺跺腳哼了一聲，隨機(jī)尋了個座處坐下急乎乎的灌了一口冷茶。
　　
　　蕭清朗跟許楚笑了笑，無奈的搖頭，接著就開始翻看起幾人的卷宗。其實(shí)若是他們有足夠的時間，該親自前去查探，否則僅憑些字面消息，只怕會遺失許多細(xì)微線索。
　　
　　只可惜，除了追查芙蓉客棧慘案的兇手，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錦州城，若那些官員真的被替換，那地方鹽、糧、捕盜、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軍籍、撫綏民夷都將存在巨大隱患。
　　
　　尤其是蕭清朗，深諳朝廷官員之道。錦州看似不過是一州城，但是卻是圣祖爺揭竿而起之地，朝廷自圣祖以來就極為看重，賦稅更是一度減免，更建有皇家別院以供歷代帝王祭天之用。
　　
　　可以說，錦州一地，絕不是簡單的富饒一詞可以概括。無論是金礦還是銀礦，甚至還有海路收入，都敵得過大周朝其他十八州的財富了。
　　
　　若有此銀錢，大肆販賣私鹽，興辦銅礦金銀礦產(chǎn)，那所得的巨資除了購置兵器私建軍隊，他實(shí)在才想不出還有何用途。但凡涉及這般情形，怕是與謀反無異了。
　　
　　若是有人打此地主意，并將錦州收入囊中，那后果絕對是不可設(shè)想的。
　　
　　蕭明珠好不容易緩下了臉上的熱氣，就見三叔跟許姐姐頭扎頭翻看起一摞卷宗來。她趕緊湊上去，小聲道：“許姐姐，我?guī)湍憧?？?br/>　　
　　得了允許，她也不再想之前那些讓自個面紅耳赤的場面，還有花孔雀騷包的情話，而是跟著研究起來。只是無論她怎么看，也沒瞧出什么端倪，于是她有些垂頭喪氣的說道：“許姐姐，這就是幾個屠戶平日的生活唄，瞧著也沒什么可疑的地方啊?！?br/>　　
　　蕭清朗看了一眼許楚，欲要看她如何分析。其實(shí)他心中早有定論，只是既然想要給啟用她，那他就不吝嗇給她足夠的機(jī)會。
　　
　　“那兇手是個睚眥必報的主，而屠戶多兇惡渾身蠻力，加上有地方多用屠戶做驗(yàn)尸之用，所以在市井的名聲算不得好。”許楚指了指手上的卷宗，繼續(xù)說道，“所以屠戶多會與人發(fā)生口角，但多數(shù)都會趨害避利，只跟一些身份一般沒有靠山的百姓耍橫，但對于自家主顧或是有金錢往來的人做另一幅態(tài)度。而兇手的性情跟他所得到的利益，注定他絕不會受任何人的嘲諷愚弄，所以哪怕是主顧他也不會賣面子。”
　　
　　“我們現(xiàn)在要找，這六個人中有過劊子手經(jīng)歷或是參看過凌遲極刑的，且有案底的那個或是鬧出過大動靜的那一個。”
　　
　　“他能手刃心愛之人，說明心腸狠毒，且崇尚暴力血腥。年幼時候，多生活在暴力環(huán)境中，造成了性格扭曲。”
　　
　　許楚并沒有仔細(xì)糾結(jié)兇手與死者的親密關(guān)系上，因?yàn)榫痛藭r所掌握的信息，并不足以作為呈堂證供，即使糾纏其上也只會耽擱查案時間。
　　
　　既然如此，還不若直接從兇手的性情上推測，篩除之后，已能圈定兇手。
　　
　　其實(shí)到現(xiàn)在，許楚心中隱隱浮現(xiàn)起一個猜測來，也許那幕后之人所圖的壓根就不僅僅是錦州一地。要知道，既然牽扯上二十年前那些匪徒了，也就是說幕后之人早在先帝尚在時候，就已經(jīng)圖謀了。
　　
　　而相比于對順子性情的推測，她回想所謂的匪首江大奎平生，卻覺得那江大奎也許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至于孫行為，怕也只不過是他們效仿錦州而在云州城行事的棋子。
　　
　　然而這份猜測，卻礙于蕭明珠不能宣之于口。倒不是擔(dān)心蕭明珠會外泄，反倒是怕她因此而受到威脅。
　　
　　要知道，那些人既然敢那般肆無忌憚的擄走少女，且待人如豬狗任意屠殺，就可知心性是何等兇殘。他們既然敢行有違天道之事，就絕不會在意蕭明珠尊貴的身份跟地位。
　　
　　“哎，這里有個叫徐杰的屠戶，八歲時候他爹失手殺死他娘，后來跟著村里的屠戶做學(xué)徒，學(xué)成之后不知為何將那屠戶捅了刀子。”聽許楚說完之后，沒一會兒蕭明珠就激動起來，連聲道，“許姐姐，你瞧，后來他就跟著牢房的劊子手打雜，正巧在云州城也有過一次凌遲刑罰?！?br/>　　
　　“那就繼續(xù)查這里，這是云州城幾大藥鋪醫(yī)館十年前留存的一些記錄。只是因?yàn)橄喔籼?，期間換過館主或是掌柜的藥鋪多不齊全了。而且一些小醫(yī)館并沒有尋到那么久的記錄......”蕭清朗點(diǎn)了點(diǎn)幾沓分門整理的書冊說道。
　　
　　其實(shí)對于按醫(yī)館記錄尋找兇手蹤跡的想法，許楚也并未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若是能尋到也算得上是一份輔證罷了。
　　
　　“剖腹取子，而后遭受虐打，就算沒有遇到血崩傷勢也必然不容樂觀。可是兇手等人為隱藏身份，必然不會輕易讓人察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所以定然不會帶了傷者尋醫(yī)問診。而那般傷情，就算只是口述，尋常大夫也絕不敢冒險盲目開方診治。所以他們只能到處尋大量止血藥材，那般量要是現(xiàn)存的書冊中有記載，那必然會極其顯眼?！?br/>　　
　　說完，三個人就再次取了一摞賬本書冊細(xì)看起來。
　　
　　冊子中多是記錄各種方子，以及藥鋪醫(yī)館進(jìn)出藥材的情況，且方子所差不大，當(dāng)真是枯燥無味至極?？裳巯戮退阈宰幼罨顫姷氖捗髦橐矝]再嘰嘰喳喳，而是認(rèn)真看著，只偶爾遇到些沒有方子卻有大量出藥的記錄時候，才會抬頭打擾許楚幾句。
　　
　　畢竟兇案年頭已久，能靠著推論圈定兇手的范圍已經(jīng)極其不易，更何況在浩瀚的書冊卷宗中準(zhǔn)備識別兇手，那簡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兒。
　　
　　只是蕭清朗卻并未出口斥責(zé)反駁她的意圖，而是淡淡在一側(cè)提供她所需的便利。到底許楚值不值得他下苦心，且行且看便是。
　　
　　至于蕭明珠的心思就更簡單了，自家許姐姐可是破了好幾宗連三叔都頭疼的案子，之前沒出京城時候，她就聽大伯父跟皇后提起過蒼巖縣女仵作探案的奇事。當(dāng)時，她是覺得大伯父有些夸大其詞，大概是為了哄騙大伯母高興。
　　
　　卻不想等真來了云州城，她親眼看到許姐姐只靠著幾具沒什么差別的尸體，竟然推理出那么多在她看來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眼下竟然還要憑借著一堆卷宗縣志尋找兇手。雖然這法子她沒聽說過，可既然許姐姐說了，那就一定能成。
　　
　　莫名的，許楚一趟云州之行，竟得了一枚迷妹。
　　
　　相比于已經(jīng)篩選出的那幾名屠戶卷宗文書，他們案桌上從醫(yī)館藥鋪收集來的記錄簡直繁瑣且細(xì)碎，一摞摞的看的人頭暈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