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8
這一覺,睡得有點兒長。
夏藤已經(jīng)很久沒有睡過這么久的覺了,自從自己被推上風(fēng)口浪尖,她的睡眠質(zhì)量每況愈下,不是噩夢纏身,便是猛然驚醒,然后再也睡不著。
她覺得自己快要神經(jīng)衰弱,或者已經(jīng)是了。
夏藤時常在想,娛樂圈紛紛擾擾,八卦一個接一個,每天都有層出不窮的消息轟炸,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有人背負一身罵名,只要被提起,就有人跟在后面罵,還有人不在乎那些亂七八糟的言論,堅持自我,活得瀟灑,只是必然要保持低調(diào),減少露面,這才能少了被人議論的機會;也有些化此為動力,逐漸改變風(fēng)評,再有的,便是從此沉寂,永遠消失在大眾視野里。
她一個三線小明星,為什么會一次又一次成為眾矢之的,夏藤想過原因,同行不屑她的清高,她走的路線又自帶“小眾”光環(huán),更令人眼紅的,是她即將成為王導(dǎo)的電影女主角,這是天大的殊榮,能讓她上升多少咖位。
非科班出身,沒有后臺,不阿諛奉承,卻眼看著要青云直上,這圈子里泡著多少“老人”,什么都付出了,仍然翻不出半點兒水花,出頭之日遙遙無期,幾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明星都發(fā)過意味深長的微博暗著諷刺她,沒點名沒點姓,說的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能搞臭一個,便是少一個競爭對手,恨不得將那些初露頭角的新人按死在泥潭里。這道理,哪兒都一樣。
第一次,她惹上的是出了名的老總,第二次,是與名導(dǎo)影后的兒子“有染”,這幾個人,名號之下都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牧髁浚P(guān)注度高,自然會成為話題。眾人要罵,也是挑她這個沒名氣所以好欺負的罵。
再者,這個社會,對女性的惡意總是莫名的更大些。
百因皆有果,這么多事都讓她撞上了,又逢上風(fēng)氣最差的網(wǎng)絡(luò)時代,不認倒霉,也沒辦法。
她看見過很多評論,他們說,如果是她,被罵成這樣,自殺的心都有了。
也不是沒有過,她不到二十的年紀,承受的東西太痛了,死亡對絕望的人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一了百了,再無爭紛。
只是,不甘心。
她是個驕傲的人,就這么在罵聲中結(jié)束一切,對她而言,是一種恥辱。
……
夏藤這一覺,混著無數(shù)個夢。
前半段充斥著黑暗與惡意,壓抑地令她無法喘息,她夢見自己被人從懸崖推下去,身旁,頭頂,天空,密密麻麻布滿無數(shù)雙眼睛,每一雙都是冷漠的,厭惡的,眼睜睜看著她墜落,她想尖叫,卻怎么也發(fā)不出聲,就在她意識中放棄掙扎,任憑自己往下墜時,一抹暖意照在她身上。
從那個破舊的車站開始,西梁橋,橋下的河,外婆家的紅色鐵門,院中的花花草草,她二樓的房間,窗外那棵樹……陽光明媚,燦爛的不像話,天清澈如水洗,風(fēng)一吹,葉片蕩起綠色的波紋,自行車“叮鈴叮鈴”,怎么打鈴催促,面前的野貓都還是悠哉悠哉地邁著貓步過馬路,一點兒都不怕人。
這個景,她見過的。
視線一轉(zhuǎn),是昭縣的街頭,不同那夜的黑,白日暖光,將他的身影照得干凈利落。
路遇一位自在如風(fēng)的少年。
白馬褂,黑褲衩,腳踩一雙拖鞋,身形高而瘦,少年的骨,卻不單薄。他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兩手插兜,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著。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那么緊張,又那么期待。這里是昭縣,一定是他。
夏藤叫了那個名字。
他回過頭。
四目相對,他笑的那一刻,風(fēng)停了。
“你還知道回來?”
……
……
網(wǎng)上有人挖出了一個個人博,博主幾個月前上傳的一組照片里,燈光昏暗的臺球廳,一位痞氣十足黑發(fā)的少年,伏案擊球。
而引起關(guān)注的,則是球案旁邊站立的女孩。
一身白凈校服,手拿球桿,兩種極致的氣息集于一身。
是夏藤。
因為一張好臉瘋狂上熱搜的事件不是沒有過,那幾組臺球照片被瘋傳,又應(yīng)上夏藤丑聞高掛的時候,此前被拍到關(guān)于祁正零星的幾張照片迅速被翻出來,一并將事態(tài)發(fā)展推向新高.潮。
有夸他帥的,有說他眼瞎和夏藤攪在一起的,有反過來罵夏藤禍害人家的,還有一波純看戲吃瓜的,杜撰起夏藤和少年的故事,大呼“你們不覺得人設(shè)很帶感嗎!兩個人顏值很搭!”
陳非晚看著話題度愈來愈熱,急得團團轉(zhuǎn),恨不得摔手機。
而一天之后,正是夏藤昏迷過后醒來的那一天,網(wǎng)上瘋傳的照片突然消失,關(guān)于臺球廳少年的話題也不見了,網(wǎng)絡(luò)狂歡一場,還沒燒到最旺處,戛然而止。
有人私底下跟進后續(xù),說是亂爆料的那些營銷號全部接到了正兒八經(jīng)的律師函,若是再發(fā),直接上告。
快刀斬亂麻,遇上個橫的,又不是公眾人物,人家說告就告,營銷號全都安靜了。
素人不比明星,熱度來的快,去的也快。
本是壞事一樁樁,突然解決了一個,陳非晚嘴角的泡都消下去一個。
她在房間里踱步,最后道:“這祁正家里不簡單啊!
夏藤靠著病床枕頭,目光移向窗外。
她沒想過,自己的事,有朝一日會給身邊的人帶來這么多麻煩。
他們怎么罵她都好,不要讓這份丑惡蔓延到她身邊的人身上。
她想停在那個夢里。
有陽光,有綠樹,有街道,有彼此的呼吸。
那兩個站在街頭的身影,一個是昭縣長大的少年,一個是回到他身邊的女孩。
他們都在笑,美好的,像不曾經(jīng)歷痛苦。
……
同天晚上,夏藤接到了祁正的大姨,蘇池的電話。
上次進醫(yī)院,她們互留過電話,蘇池那個時候就有預(yù)感,這電話總有一天要打。
蘇池處理完祁正的事兒,已是精疲力盡,她送走律師朋友,坐進辦公椅里,轉(zhuǎn)向落地窗那一面。
夏藤問了句好,靜靜等著她說。
“小姑娘,你的八卦我不關(guān)心。我姐只留下這么一個兒子,我這個做姨姨的,別的不求,只求他平平安安長大。不要跟他媽一個樣,遇錯人,搭上一輩子!
蘇池開門見山,如果不是礙于祁正,她或許連句好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