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哄了兒子多久,謝寧終于也睡著了。
皇上站在床前,輕輕將帳子掀開一角。
帳子里頭,謝寧母子都睡的正熟。二皇子抓著謝寧的一根手指頭,另一只手握著拳頭舉在耳邊,睡的小臉兒紅撲撲的,呼吸很勻很穩(wěn)。謝寧的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不是身子很不舒坦的緣故。她的臉色就沒有二皇子那么好看,看起來分開的這些天里,她確實受了不少的苦。
皇上很想伸手摸一摸他們,但是他還是放下帳子,先到西邊廂房中去更衣盥洗,用了一碗茶再過來。
謝寧模糊的聽著有人在走動,還有水滴進盆里的那種聲響。
她睜開眼,看見二皇子還睡的很熟。
昨夜里一番折騰,今天白天他八成一天都沒精神了。謝寧想,一會兒得記著提醒方尚宮,白天別讓二皇子多睡,不然怕到了晚上他反而又有精神折騰了。
好的作息習(xí)慣要養(yǎng)成,起碼得成月的功夫??墒侨绻傅∑饋?,兩三天就夠形成一個惡性循環(huán)。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真成了人常說的“夜哭郎”。
“小壞蛋。”謝寧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尖:“看你父皇回來不收拾你才怪?!?br/> “收拾誰???”
帳子外面有人接了一句。
謝寧怔住了。
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可是帳子被人從外頭掀開來,皇上穿著一件白棉綾的里衣,披著玄灰長袍站在床前,含笑問:“朕聽見你要收拾人?那朕替你打他一頓屁股怎么樣?”
謝寧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皇上在床邊坐下來,他是如此鮮活,如此真實。
遠遠的,謝寧聽見雞啼聲。
她想,現(xiàn)在天才剛剛亮吧?皇上怎么會這個時候,突然間就這么出現(xiàn)了?
“皇上?”
“朕事情辦完,就回來了?!被噬蠝惤诵?,唇在她鬢邊輕輕一觸:“吵醒你了?”
“沒,沒有?!敝x寧終于徹底清醒過來了。
不是做夢,是皇上真的回來了。
她幾乎是急切的、貪婪的抓住了皇上的衣襟,用力想將他拉的更近些。
皇上順從的向前傾身,伸臂將她牢牢抱住。
謝寧幾乎是用盡渾身力氣緊緊抱著他,皇上能感覺到她的不安和急迫。
她這架勢就象想把皇上緊緊嵌進自己的身體里一樣,再也不同他分開。
“朕很掛念你,怕你吃的不好,睡的也不踏實?!?br/> 皇上進來之前就已經(jīng)聽人回稟過,說二皇子因為夜里哭鬧,只有貴妃能安撫,所以這會兒二皇子和貴妃一塊兒歇著呢。
妻兒過的不好,這讓皇上心里很不好受。
“皇上,皇上……”謝寧聲音都變了調(diào),不知怎么,眼淚就象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淌的又急又兇:“您回來了……”
“是啊,朕回來了?!被噬媳е骸皠e擔(dān)心了,也別害怕了。這樣的事以后不會再有了,朕也不會把你一個人丟下的。”
謝寧也不知道為什么她會覺得這樣委屈。
明明皇上走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挺好的,可皇上一走她就不這樣想了人。尤其是現(xiàn)在見到他回來,謝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這樣難受,心里堵的慌,憋屈,酸楚,就只想抱著他不肯松開。
皇上其實比她自己還要明白一些。
謝寧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算短了,但是之前她還總是會記得他是皇上,她是嬪妃。相處的時候縱然親近,也依然不敢失了分寸。
但是漸漸的,她在他的面前越發(fā)真實起來。
就象現(xiàn)在,她這么一面抱著他一面哭,這在以前可從來沒有過。
懷孕的女子大概比平時愛哭些。
她在對他撒嬌。
這讓皇上覺得心里軟軟的,溫?zé)崆宜岢?br/> 因為謝寧的這一份兒坦然和真情。
如果她沒有全心全意的依戀著他信賴著他鐘情于他,她肯定不會象現(xiàn)在一樣無所顧忌。
其實這一刻,他和她的身份都格外簡單。
她不記得他是皇上了,他也沒把她當(dāng)成諸多妃嬪之一。
他們就象一對平凡的普通夫妻那樣,在這個清晨時分緊緊的相擁在一起。
謝寧一直抱了皇上很久都沒松開,她甚至沒覺得手酸。
外頭青荷他們格外識趣,一個個都不知道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皇上和她在屋里待了好久,也沒見她們進來一個。
皇上倒了水給她喝,還替她遞衣裳穿衣裳。
要說有什么人能讓皇上這樣親手照料,大概謝寧是這天底下獨一份兒了。即使以前先帝和太后還在時,皇上也不曾為這一對夫妻親手做過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