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翻了個身,聽著外面的笛聲。
離她不遠的廂房里,玉瑤公主也沒睡著。
甘熙云睡在床的外側(cè),她入神的聽著悠揚宛轉(zhuǎn)的笛曲。
聽著身旁玉瑤公主的動靜,甘熙云輕聲問:“公主?”
“嗯?!?br/> 玉瑤公主就嗯了一聲。
兩人都不舍得在此時說話,一說話,就不能專心致志的傾聽這樣動人的曲子了。
相隔數(shù)百里之外的官船上,皇上合上手里的的奏折,習慣的伸手去端茶。
白洪齊才剛換的茶,稍有些燙?;噬舷矚g喝這樣微微燙熱的,如何讓茶保持在這個熱度又不致于燙到皇上,白洪齊可沒少在這上頭下功夫。
“今兒是初幾了?”
白洪齊看了一眼,回說:“已經(jīng)過了子時,今日已經(jīng)是十四了?!?br/> 怪不得外頭月色這樣好。
皇上低著頭坐了半晌,這會兒也想起來舒散舒散。他推開了窗子。
遠遠近近的船上和岸上還有星星點點的燈火,一輪圓月當空,河面上微風簇浪,被月光映得象是無數(shù)銀星撒在河里。
“這會兒貴妃她們該睡了吧?”
白洪齊輕聲說:“想是已經(jīng)睡了?!?br/> 皇上唔了一聲,負手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月色,才又重新走進艙中。
白洪齊松了口氣。
他可實在不想讓皇上站在外頭,誰知道暗處還會不會有一枝冷箭射來?那站在燈亮處的皇上豈不是一個扎眼的活靶子?可是皇上威嚴日重,白洪齊也不敢多話,幸好皇上沒有多待就進去了。
不然白洪齊拼著惹皇上不高興也得勸勸。
怎么勸他都想好了,當然不能說怕再有刺客。白洪齊打算把貴妃的名頭搬出來一用。就這么跟皇上說,更深露重,皇上要是在外面待久了只怕會著涼,到時候貴妃娘娘可又得替皇上懸心了。
這理由皇上準保能聽進去。
白洪齊想起從前也難免感慨。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不起眼的小小才人,現(xiàn)在會變成貴妃娘娘呢?
伺候皇上洗漱安歇,白洪齊卻睡不著。
他在想著京里的事。
京里現(xiàn)在的情形會如何,想都能想出來。
渭王已經(jīng)病了一陣子。太醫(yī)隔日就來,方子斟酌著增減,只是都看不到有什么起色。
渭王已經(jīng)七十多了,人生七十古來稀,在宗室里頭他已經(jīng)算是高壽之人了,連重孫子都已經(jīng)要娶妻了,渭王對自己的身子也早就心里有數(shù)。
可皇上這次出巡……
渭王用手覆著臉,用力揉搓了幾下。
老人的皮膚早已經(jīng)失去了彈性。一旁伺候的侍妾還不到二十歲,年輕女子的肌膚富有彈性,細膩滑嫩,散發(fā)著屬于青春年華的馨香。
他還指望這兩年太太平平的,讓他把宗令的擔子交出去。
可是這兩年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就沒有消消停停讓人省心的時候。
圣上遇刺……
渭王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險些一口氣沒接上來,差點就翻了白眼。還好身邊伺候多年的下人機警,立馬就把府里常年供奉的郎中給叫了來。又是扎針又是灌藥的折騰了半天,把渭王又從鬼門關給拉回來了。
可拉回來卻還要面對這樣棘手的一件事,渭王心說,還不如不救他,就讓他這么兩眼一閉蹬腿斷氣了呢。
這件事有多艱難,水有多深,渭王心知肚明。
不好好兒辦,皇上那兒就說不過去。他是老了,他還有滿堂子孫得在皇上手下討生活呢。
要是認真的查,認真的辦,那……這樣的事情牽連甚廣,而且大多都是他認識的人。
這一下得罪多少人家?
真是兩面不是人。
如果他再年輕個二十歲,這樣的差事落在手上,渭王說不定還干勁十足,雄心萬丈。
可他已經(jīng)老了,黃土都埋到下巴頜,就想過兩天安生日子,多照看一下子孫。
看看坐在自己左手邊的次子,渭王更想嘆氣了。
渭王活的太長了,比他的兒女們活的都長久。他的長子長女前兩年接連去世,眼前的次子也已經(jīng)是五十歲的人了,兩鬢斑白,坐在那兒背都挺不直,畏畏縮縮,毫無主見。
這讓渭王怎么能放心將家業(yè)交到他手上呢?
相比之下,嫡長孫更得他的心意,精明能干,但是因為渭王長子身故,長房現(xiàn)在在府里的位置并不穩(wěn)當。
“我要出去一趟?!?br/> 不能不去。
不但得去,還不能拖延時候。
兒子是靠不住的,渭王剛才已經(jīng)讓人把長孫叫了過來,等下陪他出門。這叔侄兩個人這一年來都不對付,雖然在一個王府里住著,可是都快已經(jīng)撕破臉公開為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