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婕妤緊緊抓著手上的一張紙,聲音有些變了調(diào)子:“你說人不見了是什么意思?”
她身前站的太監(jiān)雙膝觸地,頭也不敢抬:“奴才就按著主子說的,就想看看那張、李二位尚宮出宮之后的著落。張尚宮前一天晚上是在自己屋里睡下的,奴才使人看著,明明就見她進了屋,關(guān)了門,熄了燈的??墒堑诙炀蜎]見人從屋里出來?!?br/> 這門也沒見人開,難道好端端一個人就這么飛了不成?至于李尚宮卻不是昨晚不見的,而是第二天出宮的日子,還有一個人陪著她,剛出了懷德門沒有多遠,莫名其妙就跟丟了人。
“……奴才不敢讓人明晃晃的去打聽,只是使了些銀錢,想辦法看一一眼名冊。張、李二位尚宮在冊子上都已經(jīng)銷名了,也就是說內(nèi)宮監(jiān)已經(jīng)將她們算作已經(jīng)放歸出宮的人了?!?br/> 但這兩人明明都沒有打從宮門出去。李尚宮不說了,張尚宮分明一早就不在屋子里,無一人見她是如何不見的。
好端端一個大活人憑空沒了,內(nèi)宮監(jiān)卻將其都算做遣放之人,能安排這樣的事情,絕非一個人兩個人能偷偷安排瞞天過海的事情。
她們沒出宮。
可她們現(xiàn)在在哪兒?是生是死呢?
高婕妤不敢再多想,對那個太監(jiān)說:“你沒露了行跡吧?”
太監(jiān)忙說:“絕對沒有,奴才也怕讓人逮著把柄,一直格外小心,主子不必為這事?lián)鷳n?!?br/> 哪里可能不擔(dān)憂。
高婕妤心想,既然有人能讓李尚宮、張尚宮憑空不明不白的消失,說不定也會盯上了他。
只是這會兒顧不得這么多了。
高婕妤揮手讓他退出去。
丹霞急忙端了茶過來,高婕妤幾乎是用兩手抱住茶盞,她指尖冰涼,茶盞里透出來的那點熱意讓她如獲至寶,逮住了就不舍得松開手。
“主子喝口茶吧?!?br/> “對,對……我該喝口茶?!?br/> 高婕妤將茶捧起來,似乎一點沒覺得熱,咕咚咕咚的一口氣全灌了下去。
茶是熱的,可是身腔卻是涼冰冰的,這么一點熱水下去,根本只是杯水車薪,壓根兒沒讓她的身體暖和起來。喝完一盞,高婕妤幾乎是哆嗦著說:“再倒一盞。”
丹霞心中驚駭不安,忙接過茶盞去續(xù)水。
再倒來的水高婕妤一口氣又全灌了下去。丹霞伺候高婕妤幾年,就從來沒有見她這樣失態(tài)過。
高婕妤那樣子象是怕極了,完全亂了方寸。
“主子,主子?”
高婕妤慢慢回神,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
丹霞半跪在高婕妤腳邊,看著她有些渙散茫然的眼神漸漸集中起來,眼里又有了些亮光。
“主子沒事吧?”丹霞不怎么信鬼神的,可是她這會兒都難免覺得,主子不會沖撞著什么了吧?這情形看著實在不太怎么對勁。
要不要趕緊到后頭佛像前頭上柱香?
他們宮里也是請過菩薩的,只是平時拜的十分敷衍,一點都不誠心,這遇著事了才去抱佛腳,菩薩也不會保佑的吧?
“我沒事?!备哝兼ド磉呉簿褪A诉@么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了,她肚里憋了許多的話,這會兒只想往傾吐。
“你知道我為什么讓人去查這么兩個人嗎?”
丹霞搖頭。
高婕妤吩咐這話的時候,丹霞都莫名其妙。這兩位尚宮,一個曾經(jīng)是管著東六宮雜務(wù)的,一個則在尚衣局當(dāng)過差。高婕妤之前與這二人都沒打過什么交道,談不上有交情。這兩人彼此之間倒是相識的,可是也沒有深交,從表面上完全看不出這兩人有什么聯(lián)系。
這二人年紀都不小了,這次也都在遣放的名單上頭。高婕妤突然吩咐人盯著這看似全無聯(lián)系的二人,讓丹霞都十分意外。
“這兩人,其實……”高婕妤想來就覺得心驚:“其實應(yīng)該算是原先太后的人?!?br/> 丹霞一時沒有明白過來。
“我也只是模糊記得一點點,畢竟那會兒我年紀還輕,被太后召去的時候心里忐忑。我記得這二人當(dāng)時曾經(jīng)在太后跟前服侍過。后來我進了王府……”
高婕妤的講述有些散亂,丹霞也沒聽出頭緒來。
“太后去了之后,她身邊伺候的人也都跟著散了。大多數(shù)都發(fā)去守陵、還有的開恩放了出去,有幾個殉了太后。張、李二人早就不在太后跟著服侍了,也沒人留意她們的去向。我雖然后來又曾經(jīng)見過她們,但是多年過去了,事過境遷,一直想不起她們?!?br/> “這些日子我有時恍惚有時清醒,不知怎么就想起上回在延福宮見過的人來了。她突然想著,慎妃是出身承恩公府的,她對過去這些人的熟悉掌握可能遠遠超過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