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述安背毛都炸了起來,整只兔毛骨悚然。
這一刻,他發(fā)揮出了一只兔子應(yīng)有的矯健和靈活,從正襟危坐的姿勢后腿一彈高高躍起,整只兔十分精準的趴在了那密令上,然后抬眼就沖自己的怨種下屬狂使眼色。
下屬怎么可能從一只兔子的眼睛里看到什么信息,整個人都很茫然。
但拿著命盤匆匆找過來的宋南時卻因為對方這反常的動作微微瞇起了眼。
她看了看池述安,又看了看他身下的那張紙,當(dāng)即就要上前。
這一瞬間,池述安重新回憶起了被麻辣兔頭支配的恐懼。
他毫不懷疑,只要看到這張二十萬的密令,這恐怖的女人不但會把他賣掉,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她甚至能把他反復(fù)賣掉。
但是現(xiàn)在他根本不想回去。
他雖然能變成人形了,但身上的傷勢尚未恢復(fù),而且當(dāng)初伏擊追殺他的始作俑者是誰他至今毫無頭緒。
他又和父親關(guān)系平平,回去也只有自己的勢力可以依仗,在他勢弱的情況下,現(xiàn)在回去無疑是自投羅網(wǎng)。
更重要的是……
池述安一頓,心中不由得浮起淡淡地悲傷。
更重要的,郁椒椒至今沒法接受他能變成人的事實。
他覺得到現(xiàn)在她還肯養(yǎng)著他,而不是在當(dāng)初他剛變成人形時就把他扔了,其一是因為他的椒椒心地善良美好,和他相處這么久,不忍他無依無靠流落在外,其二就是因為他死皮賴臉……咳,他戰(zhàn)略性示弱,讓她以為自己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小妖,離開她就必死無疑。
他的椒椒還是很有責(zé)任心的,幾番糾結(jié)之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讓他留了下來。
但是他覺得,宋南時這個邪門的卦師肯定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甚至懷疑她看見他第一眼時就知道他是誰。
要是這個女人一說,椒椒知道了自己非但不是什么無依無靠的小妖,還是妖族太子,那肯定會歡天喜地地把他送回妖族去,給她師姐換那二十萬。
他的努力必然會付諸東流。
……說不定臨走前還會因為沒說實話被椒椒再打一頓。
這么一想,池述安就覺得身上隱隱作痛,頓時更悲傷了。
他一年多來費盡全力,但到現(xiàn)在還不能在椒椒面前變成人形,甚至只要他一開口說話,椒椒就會控制不住的亮拳頭。
他身上一層疊一層的傷痕,全是他努力過的證明。
可是宋南時呢?她要是開口,椒椒肯定給她換那二十萬。
一面是悲傷,一面又是被郁椒椒的拳頭支配的恐懼,兩廂作用之下,池述安直接潛力爆發(fā),在宋南時瞇著眼睛伸手揪著他的后脖頸把他揪起來那一刻,兩只后腿大力一蹬,直接將那張密令蹬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緩緩飄蕩了兩圈。
那一刻,池述安的視線定格在那密令上,宋南時的視線也落在那密令上。
一秒拉成了一輩子那么漫長。
在兩人的注視之下,那密令晃晃悠悠,精準地落到了胡不知懷里。
胡不知一臉懵逼。
但他哪怕再笨,現(xiàn)如今也看出來太子是不想讓人看到這密令了,馬上就機靈了一回,眼疾手快的抓過密令就塞回了衣袖里。
宋南時頓了頓,將兔子提溜到自己眼前,沖他和善一笑。
池述安被她笑的滿心驚恐。
這……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她應(yīng)該沒看清密令上寫的是什么吧?
……應(yīng)該沒有吧?
池述安心慌。
宋南時卻直接把兔子丟給了身后的小師妹,十分慈愛道:“師妹,這是你的兔子,沒事。”
郁椒椒下意識接住,笑得甜甜的:“多虧了師姐?!?br/>
池述安暈暈乎乎的落在了心上人懷里,一抬頭,心中的慌亂立刻被她甜甜的笑容治愈。
此時此刻,他只覺得自己此生無憾了。
然后郁椒椒就抱著他,下意識一用力。
咔嚓。
池述安兔臉上的笑容立時僵住。
對面的胡不知也聽到了這個聲音,立時驚恐地看了過去。
就看到自家太子正用一只兔爪扶住另一只兔爪。
然后“咔嚓”一聲,面不改色地把斷掉了手臂接了上去,隨即抓緊時間趁著郁椒椒還沒嫌棄地把他甩出去,趁機貼貼。
胡不知:“……”
原來他們太子失蹤之后,過得就是這般水深火熱的日子。
他正糾結(jié)自己身為妖族子民,還曾是是太子的下屬,要不要解救一下太子,就見太子自己一張兔臉上已經(jīng)因為貼貼洋溢起了幸福的笑。
胡不知:“……”
完了,太子這是都被打傻了啊。
他再次看向宋南時和郁椒椒時,眼神都不對勁了。
剛開始他上山,只是因為聽到了合歡宗繼位典禮上發(fā)生的事情,知道這里有個了不得的人物,但現(xiàn)在看來,這豈止是了不得??!
這簡直就是魔鬼?。?br/>
他們太子跟在這群人身邊,這都給逼成啥樣了啊!
胡不知再看了一眼抓緊時間貼貼的太子,不忍直視地移開了視線,然后一轉(zhuǎn)眼就看到了正和善微笑的宋南時。
胡不知:“……”
他被她笑得有點怕。
宋南時溫和開口:“胡公子是吧?”
胡不知整只狐貍都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恭敬道:“沒想到宋仙子還記得我?!?br/>
宋南時頓時更和善了:“記得記得,當(dāng)然記得。”
她笑瞇瞇道:“胡公子是怎么碰見我家?guī)熋玫膶櫸锏陌。俊?br/>
胡不知因為“寵物”這個稱呼心里顫了一下,然后便絞盡腦汁道:“就……在下散步到這里,突然就碰見了您師妹的……寵物,碰巧而已,碰巧而已!”
宋南時還是笑瞇瞇:“原來是這樣,那多謝胡公子了,我們還怕他跑丟了呢。”
胡不知干笑:“不值一提,不值一提?!?br/>
宋南時就不說話了,轉(zhuǎn)身道:“兔子也找到了,師妹,走了。”
郁椒椒此時已經(jīng)把兔子從懷里提溜了出來,嫌棄的掛在了肩膀上。
池述安絲毫不以為意,也就沒有發(fā)現(xiàn)宋南時不著痕跡打量他的目光。
一行人就這么走了。
胡不知看著他們的背影,糾結(jié)了一下自己要不要救人。
好歹是太子來著。
但是想想他們太子都被整治成這樣了,他自己又孤身一狐……
他沒糾結(jié)多久,十分塑料下屬情的放棄了這個念頭。
算了,反正他已經(jīng)不是太子的下屬了。
他掏出衣袖里的密令看了看,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二十萬靈石固然好拿,但也不是他能拿得起的。
現(xiàn)在妖族形式這么復(fù)雜,太子又弱勢了下來,救人之前,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掙“從龍之功”這個本事。
還是回家吃□□。
胡不知毫不留戀,轉(zhuǎn)頭就走。
……
而宋南時一路都在若有所思地看著池述安,看得池述安都從心上人的身上回過了神,一轉(zhuǎn)頭,對上宋南時打量的視線,一時間毛骨悚然。
他頓時僵硬地回過了頭,假裝自己什么都沒看見。
然后,他就聽見宋南時若無其事般問郁椒椒:“小師妹啊,你喜歡什么樣的人?”
這個問題池述安也很好奇,一時間都忘了恐懼,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然后就見郁椒椒認真思索了起來。
然后她認真道:“我不喜歡人?!?br/>
池述安:“……”
他心涼了半截。
而宋南時則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br/>
然后她又問:“那你喜歡錢嗎?”
郁椒椒跟著宋南時這么久,也學(xué)到了某些精髓。
于是她老老實實道:“喜歡?!?br/>
池述安:“……”
他覺得有些不妙。
果然,下一刻,就聽宋南時循循善誘道:“那二十萬靈石,你覺得多不多,你想不想要?!?br/>
池述安:“?。 ?br/>
她果然還是看見了!
完了。
他命不久矣!
等回到住處時,池述安整只兔子都頹喪了下來。
云止風(fēng)見他們回來了,剛想打招呼,就覺得這兔子有點不對勁,看了一眼宋南時,不由得問道:“它怎么了?”
宋南時若無其事:“應(yīng)該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br/>
這時候葉家兄弟也抓了野雞兔子回來,葉黎州提著一只兔子就開心地問道:“這兔子要怎么做?”
宋南時看了一眼,溫和地建議道:“麻辣兔頭吧?!?br/>
池述安僵硬了片刻,沉默地把自己往郁椒椒頭發(fā)里藏了藏。
然后他們真吃了一頓麻辣兔頭。
等到了下午,好不容易安置了自己兩個師兄弟的姜垣終于出現(xiàn),將約定給他們的賞金如數(shù)奉上。
原本說好的是五萬靈石,但是因為中途姜垣自己主動提價,到了宋南時手上的時候,直接就變成了十萬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