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面露為難。
他明明有一肚子話想說,卻又怕她不想聽。
他定了定神,道:“你對我也很好……幫了我很多,所以我對你好,也是應(yīng)該的。”
采薇嘴角勉強勾了勾,道:“原來如此。”頓了頓,她聲音有些失落:“那多謝你了……”
然后,又淡下臉來,心不在焉地吃起了面。
秦忠見她一會兒開心,一會兒不開心,有些犯愁:姑娘家的心思,真是難猜??!
***
飛檐閣這邊,秦修遠已經(jīng)將荷包蛋燜面吃完了,胃中暖暖,讓他心情很是不錯。
明霜飽得打起了嗝,但她努力忍住,然后麻利地收了碗筷。
唐阮阮見采萍也有些悶悶不樂,道:“采萍,你怎么了?”
采萍搖了搖頭,道:“沒什么……”
唐阮阮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說。”
采萍看向她,唐阮阮還如以前一樣,暖暖看她,她心下也舒服了點,微微張口正想說些什么——
“將軍!”
卻被小廝的呼喚聲打斷了。
秦修遠一見是看門小廝,有些奇怪,問道:“何事?!”
看門小廝急急道:“將軍,宮里來人了!”
秦修遠有些意外,問道:“是誰來了?”
小廝回稟道:“是一位公公,小人也不認識……公公說,皇上有旨,請您即刻入宮一趟。”
唐阮阮看了秦修遠一眼,他不是今日休沐嗎?為何突然又被叫去宮中?
秦修遠點點頭,站起來道:“你好生招待公公,本將軍換身衣服便去?!?br/>
小廝又道:“將軍且慢!那公公說,請將軍帶上夫人一同入宮……”
秦修遠回眸,劍眉微蹙:“他親口說的?”
小廝道:“小人不敢欺瞞將軍,確實是公公說的?!?br/>
唐阮阮有些錯愕,但隨即道:“好,你去告訴公公,我們收拾一下,即刻便去?!?br/>
秦修遠帶著忐忑的唐阮阮進了臥房。
他低聲道:“你想不想去?若是不想,我便設(shè)法推掉。”
唐阮阮抬眸看他:“那豈不是要犯欺君之罪?”
唐阮阮想起原書中,秦修遠一家的下場,不免有些后背發(fā)涼,便道:“我們還是莫要落人話柄了?!?br/>
秦修遠一笑,道:“你倒是會過日子。”
唐阮阮低聲:“還不是擔(dān)心你。”
秦修遠握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道:“你別害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會護你周全的?!?br/>
唐阮阮見他神色篤定,也微微笑了笑。
*
御書房外。
兩人靜候,等待閔成帝接見。
秦修遠余光瞄了一眼唐阮阮,她端莊立在一旁,像一個木偶。
秦修遠低聲道:“你放松些,不必如此拘謹?!?br/>
唐阮阮無奈,小聲道:“我倒是想放松……可我這滿頭珠釵,實在是太重了,我的脖子都快斷了……”
唐阮阮按規(guī)矩換了命婦服侍,頭上被丫鬟們拾掇地華麗非凡,看一眼,都覺得整個人明艷無可方物。
秦修遠細細打量她,她這張臉蛋,淡妝濃妝總是相宜的,他隨即道:“比你成親時的鳳冠還重么?”
唐阮阮一愣,道:“我不記得了?!?br/>
她當(dāng)時剛剛穿過來,慌得不得了,哪里還顧得上鳳冠重不重。
秦修遠卻以為她是介意新婚之夜,他冷落她一事,略微有些歉意,道:“不記得也好?!?br/>
說罷,寬大的袖袍下,輕輕握了她的手。
唐阮阮不明所以,卻沖他一笑。
此時,御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牟公公沉穩(wěn)邁出了步子,道:“大將軍,里面請?!?br/>
秦修遠微微頷首,剛要動身,牟公公又道:“夫人就不必進去了,沁嬪娘娘有請。”
唐阮阮有些意外,不自覺重復(fù)道:“沁嬪娘娘?”
原書中對她的描述不多,且在原身的記憶中,對宮中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她只知道這位沁嬪娘娘,十分得寵。
牟公公一臉平靜,道:“不錯,小李子,送將軍夫人過去吧?!?br/>
秦修遠也有些出乎意料,道:“公公,我夫人很少進宮,容我交待兩句可好?”
牟公公微笑點頭。
秦修遠遂將唐阮阮拉到一邊道:“聽說沁嬪性子柔婉,算是后妃中好相處的了,你不用擔(dān)心。但是你記住,她與皇后不睦,別與她聊皇后相關(guān)的事情便是?!?br/>
唐阮阮點點頭,道:“我知道了?!?br/>
她心想,反正自己也不認識皇后,自然是不會提起她的。
然后,秦修遠捏捏她的手,道:“外臣不能入內(nèi)宮,等我這邊忙完了,就去宮門等你,若有什么事,便讓采萍過來尋我?!?br/>
因采薇說身子不適,所以唐阮阮入宮,便帶了采萍隨身。
唐阮阮笑道:”放心,不會有什么事的?!?br/>
說罷,便隨著李公公,帶上了采萍,便去了沁嬪的玉樟軒。
***
玉樟軒內(nèi),宮人們自偏殿進進出出,似乎忙碌得很。
她略有些奇怪,腳步卻未停,隨著李公公入了正殿。
正殿中空無一人,宮女見她來了,卻依禮給她上了茶水,靜默退去。
唐阮阮在這偌大的正殿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當(dāng)無聊之時,才聽見腳步徐徐近來。
沁嬪身著淡粉色鎏金廣袖裙,如行云流水一般,優(yōu)雅地入了正殿。
唐阮阮不自覺抬眸看了一眼,又連忙垂下頭:“臣婦參見沁嬪娘娘?!?br/>
沁嬪緩緩在主位上落座,細細打量著唐阮阮。
唐阮阮今日云鬢高挽,紅妝點翠,身著華麗的命婦服飾,看起來端莊大氣,秀美絕倫。
沁嬪微微頷首,不由得帶了幾分欣賞,道:“免禮,賜座?!?br/>
唐阮阮默默坐下,一臉沉靜。
沁嬪率先開了口,道:“唐夫人可能有些意外,本宮為何會突然找你?”
唐阮阮見她如此直接,不由得也頷首。
沁嬪美目之中,隱著一絲憂愁,道:“我兒最近病了,什么也不肯吃……”
唐阮阮凝神聽著,沁嬪的孩子,應(yīng)該是六皇子和七公主吧……
沁嬪面色有些不自然,道:“本宮聽聞夫人廚藝上佳,不知可否幫忙想想辦法?”
唐阮阮聽了,有些驚訝,但她隨即又問道:“請問病的是哪位?”
沁嬪嘆氣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嬤嬤們照料不周,先是元青患了風(fēng)寒,有些發(fā)熱,然后又是元婷,也出現(xiàn)了一樣的癥狀,如今兩人都嫌藥苦不肯喝,食欲欠佳,又不愿吃飯,都鬧了兩日了……“
沁嬪沒有說出來的是,兩個孩子都鬧著要吃棒棒糖,她被鬧得無法,才去問了閔成帝,又輾轉(zhuǎn)問了太子,才知道了棒棒糖的由來。
唐阮阮想了想,道:“若不喝藥,那病是難好的,臣婦先想想法子,讓他們喝藥,可好?”
沁嬪一聽,愁云散去了幾分:“你果真有辦法?”
唐阮阮笑道:“臣婦也沒有把握,愿盡力一試?!?br/>
兩人正在聊著,卻見方嬤嬤急匆匆入了正殿,道:“娘娘!”她也顧不得唐阮阮在場,道:“方才奴婢好不容易哄著六皇子喝了藥,可這藥實在是太苦了,他才喝了一口,又吐了!”
沁嬪一聽,面有隱憂,道:“本宮去看看!”說罷,看了唐阮阮一眼:“夫人不如在此稍作歇息……”
唐阮阮道:“如果方便的話,臣婦愿和娘娘一起去,看看能否幫得上忙?!?br/>
沁嬪淡淡笑了一下,道:“好?!?br/>
嬤嬤便急忙帶路,引著兩人來了內(nèi)殿。
這內(nèi)殿十分寬敞,一左一右,鋪著兩張小型的床榻。
沁嬪道:“將軍夫人見笑了,我這一對兒女,自從生下來,便十分親密,長到了快五歲,還舍不得分開睡,如今分床不過兩年,但只要是病了或者不開心了,自然是要膩在一起的?!?br/>
唐阮阮點點頭,心想龍鳳胎確實是比尋常兄妹更加親密。
其中一張小床上,空空如也,而另外一張小床上,卻擠著兩個孩子。
閔元青嘴角泛著微微的黑色,面上還掛著淚痕,正有氣無力地依著元嬤嬤。
元嬤嬤見沁嬪來了,忙道:“娘娘,六皇子方才吐得太厲害了,差點將早上吃的兩口粥都吐了出來……“
她看起來也是焦急萬分,可見是真的疼愛六皇子閔元青。
太醫(yī)站在一旁,蹙眉道:“這皇子喝不下藥,如何是好?”
他看向沁嬪道:“若是發(fā)熱太久,恐怕對皇子公主不利,六皇子喝不下,不如再讓公主試試?”
元婷的小臉也是燒得有些紅,但意識還算清楚,她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我不喝!母妃,我不喝!”
沁嬪憂心地上前,坐到了床邊,想去摸摸女兒的臉,而元婷卻一個勁地往床角躲:“我不想像皇兄一樣喝藥!嗚嗚嗚!太苦了!”
她昨日被灌了兩次藥,剛剛又親眼看著哥哥喝了藥,卻直接吐了一地,難受得直掉眼淚,嚇得她更是不愿喝。
沁嬪身子前傾,拉著元婷小手,柔聲道:“元婷乖,你喝了藥,母妃帶你出去玩好不不好?”
元婷自是不上當(dāng),道:“母妃昨日才說我們病了不能見風(fēng),定是騙我的!”
她的小臉氣鼓鼓,更加沒有安全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