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遠(yuǎn)面露尷尬,隨即回應(yīng):“末將只是覺得,軍務(wù)一日不可廢?!?br/>
他對首輔大臣之女不冷不淡的樣子,恰好合了皇帝的心意。
若是兩人恩愛甚篤,那恐怕唐閣老的天平也要偏向秦修遠(yuǎn)一邊。
閔成帝一笑:“那你本次去益州,便帶上夫人隨行吧,就當(dāng)是朕給你放假了?!?br/>
秦修遠(yuǎn)一愣,去益州騎馬也得三天腳程,若是坐馬車,需得五天以上了,她那柔柔弱弱的身子骨,恐怕都要顛簸得散了架。
且還可能途中艱險(xiǎn),她身上又還有傷……
于是秦修遠(yuǎn)道:“此去益州山高路遠(yuǎn),內(nèi)人身體……”
“皇上,茶涼了。奴才幫您換一杯?!蹦补洳欢¢_口說了句。
秦修遠(yuǎn)的話被突然打斷,他不由得看了牟公公一眼。
牟公公倒是面色無波,一掃而過閔成帝,卻發(fā)現(xiàn)他面露審視,并未有語氣中那么輕松。
他驀地清醒過來,前一段表現(xiàn)得不關(guān)心唐阮阮,可這會兒又擔(dān)憂她的安?!故侨菀鬃尰实凵伞?br/>
他便繼續(xù)道:“此去益州山高路遠(yuǎn),帶個女人十分不便……皇上還是莫要為難末將了?!?br/>
皇帝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道:“無妨,你總要習(xí)慣一下有家眷的日子。”
帝王之心,就是如此難測。
若不是牟公公一聲打斷,皇帝恐怕就要疑心秦修遠(yuǎn)和唐阮阮是否真的貌合神離。
秦修遠(yuǎn)瞧了一眼閔成帝,故作無奈道:“末將遵旨,這便回去準(zhǔn)備一下?!?br/>
秦修遠(yuǎn)告退后,閔成帝微微嘆了口氣,道:“牟謙?!?br/>
牟公公微笑躬身:“奴才在。”
“你說,秦修遠(yuǎn)是否還在記恨當(dāng)年之事,所以才不肯全力輔佐?”閔成帝眼角微瞇,若有所思道。
牟公公訝異道:“是嗎?是否全力輔佐……奴才愚鈍,無法分辨。不過奴才覺得,將軍還是很聽皇上話的。”
“哦?何以見得?”皇帝饒有興趣問道。
“皇上讓他娶誰就娶誰,讓他帶夫人出游他就帶,這可不是聽話么!?”明明是不痛不癢,又極其淺顯的說辭,牟公公卻一臉認(rèn)真。
閔成帝嗤笑一聲:“你懂什么???”
不過隨即又道:“倒是比他父親聽話許多?!?br/>
閔成帝隨即想起了老鎮(zhèn)國公秦穆,秦穆是他當(dāng)年的太子伴讀,總有些旁人不可比擬的情誼。
雖說兩人情分在閔成帝登上皇位之后,在多次朝事爭執(zhí)中消磨了不少,但到底心中也是有幾分顧及。
秦修遠(yuǎn)和秦穆長得相像,是以他見到秦修遠(yuǎn)的時候,容易想起秦穆來。
閔成帝心中有些愁緒,卻無處可訴,他只得端起茶杯飲一看,看能否澆滅內(nèi)心焦躁。
這是新的雨前龍井,可閔成帝皺了眉道:“這茶真是越喝越?jīng)]滋味了?!?br/>
牟公公一臉詫異,道:“皇上上月不是還說這雨前龍井好喝嗎?”
閔成帝一臉厭棄,道:“喝來喝去都是這幾種,這么多年,早膩了?!?br/>
牟公公瞧著他的臉色,便開口道:“也是,這些茶都比不得金風(fēng)玉露來得好喝……”
閔成帝神色黯了幾分:“若是寧兒還在,朕便能常常喝到金風(fēng)玉露了?!?br/>
牟公公余光瞄著閔成帝的臉上,似是并沒有不悅,倒是有幾分懷念,便道:“雖然寧貴妃不在了,但是太子還在,皇上若是累了,不如去看看太子?放松放松?!?br/>
閔成帝遲疑道:“罷了?!?br/>
他重新拿起奏疏,沒過一會又道:“若是忙完還早,便去看看吧?!?br/>
牟公公會意,便默默噤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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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太子卻沒有在太學(xué)之中。
清軒平日里都坐在太子身旁,可今日他從家里趕過來便開始上課了,直到中午下課了,太子也沒來。
“你可知道太子殿下去了哪里?”清軒一邊收拾書箱,一邊問王皓翔。
王皓翔是王太尉的幼子,一向與太子、清軒交好。
王皓翔搖了搖頭,道:“我怎么知道?!彪S即,他又偷偷努了努嘴:“也許他知道?!?br/>
他——指的是二皇子。
二皇子此刻正立在大學(xué)士李大人身旁,一臉虛心地求教學(xué)問。
他不過十四歲,然而行為舉止都依著皇后的脾性,一派老成持重的模樣,今日又穿了淡黃色的長袍,束著白玉腰帶,他本就和太子同年,只是比太子晚出生了兩個月而已。
若是看背影,八成要一眼將他認(rèn)成太子。
此刻,他問了什么不知道,但只聽得李大人一聲:“二殿下才思敏捷,想必近日沒少費(fèi)苦功吧?”
二皇子便謙虛道:“先生謬贊了,元凱資質(zhì)平平,比不得太子哥哥聰慧,便要多花些心思研究學(xué)問了?!?br/>
李大人聽了這聲“先生”心里又美了幾分,按說二皇子只需稱他為李大人,而對方卻恰當(dāng)好處地用了“先生”二字,足以說明對他的敬重,視他為師。
李大人連忙道:“微臣可當(dāng)不起您這聲‘先生’!不過,今日太子殿下沒來,可是身體有恙?”
二皇子微微一笑,低聲道:“太子哥哥昨日說御花園的風(fēng)景尚好,想近日去放放風(fēng)箏,也不知今日他是否……”隨即他又一臉懊惱,道:“元凱失言了……先生就當(dāng)沒聽過罷……”
李大人訕笑一聲,道:“是……”
以李大人的品階,雖是為皇子們授課,但畢竟比不得唐閣老等一眾老臣的威望,自然是哪個皇子都不敢得罪。
且以太子目前的情況,既沒了生母作依靠,學(xué)業(yè)上又不用功,聽聞皇上對他也不聞不問。
如此下去,東宮之位要不要易主……也未可知。
李大人仔細(xì)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二皇子的生母是張皇后,皇后母家勢大,二皇子又頗為上進(jìn),皇上若到時候真起了易太子的心思……這位恐怕就是最好的人選了。
思及此處,他的眉眼立即又諂媚了幾分,問道:“二殿下還有哪里不明白的?微臣一一為您解惑。”
二皇子卻是皮笑肉不笑道:“都明白了,多謝先生?!?br/>
遂轉(zhuǎn)身回了座位。
他本也不是特意去提問的,且問得多了,豈不是顯得自己愚笨?!
王皓翔和清軒在旁,聽見了二皇子對李大人說的話,王皓翔有些氣憤,便想沖過去找二皇子理論,剛剛站起身,便被清軒拉住。
清軒對他搖了搖頭,低聲道:“當(dāng)務(wù)之急,是要先招到太子。”
王皓翔轉(zhuǎn)念一想,也對,若是太子在,那二皇子也沒法無中生有,敗壞太子聲譽(yù)。